曹彧似乎是在说着一件很寻常的事情,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
“是为了最终能助我博得一方诸侯之位,你们也都能获得富贵?还是为了助我一统这万里河山,成为如始皇帝那般的天下之主?”
唐厉从未想过曹彧有如此雄心大志,他心中所想其实就是曹彧能成为一方诸侯即可的心思,闻言不由感到心中巨震。
尤其是曹彧所说的最后那一句“如始皇帝那般的天下之主”,这短短十几个字,每一个字都有如重锤,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间。
如果曹彧能成为第二个始皇帝,成为天下之共主,他又怎会看得上一个小小诸侯的臣属之位!
就在唐厉听得心旌激荡,振奋不已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想马上就得到唐厉回答的曹彧,目光依旧扫视着战场上忙碌的士兵,又开口说道
“诸侯也罢、帝王也好,不管要达何种目的,都需要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为后盾,而要有强大的军队,就必须要有无数的钱粮来供养。”
“那么,咱们的钱粮从哪里来?”
曹彧自问自答地继续说道,“无怪乎有两种手段得到这些钱粮,一是劫掠黔首百姓,二是劫掠富户,或者也可以不予区分,一概予以劫掠充作军资。”
“如果我们仅仅想要博取诸侯之位,在此乱世之中,我们大可如此,只要日后治理一方之时,再加以改变也就是了。”
“只要我们劫掠过的豪强、大族、黔首百姓,不在我们封地之内,就对我们几乎不会有任何影响,最多也就是被其它诸侯国中的世人诋毁谩骂,损毁些声望而已。”
“可要做一代帝王,这就大为不妥了,那样又和眼前这大秦有多少区别!”
曹彧深吸一口气,“其实,始皇帝的很多做法我还是认同的,就比如他一统华夏、统一文字、度量等等,都是有利于华夏大一统的善策,可这强盛一时的大秦,为什么在他死后很快就会天下大乱,烽烟遍地?”
“六国遗民想要恢复故国固然是一个原因,可在我看来大秦的苛政才是其主因。”
“想一想,这大秦的田亩税赋竟然达到七成,辛苦忙碌一年,的黔首百姓落在手中的粮食只剩得下可怜的三成,这是何等令人恐惧之事!”
“有人敢于振臂愤起,又有复国之念,那些不甘的黔首岂有不愿从之的道理!”
“如今赖于天时尚好,几乎没有什么天灾出现,黔首百姓尚不至于饿死,可也只能让他们勉强维持温饱,如果我们劫掠百姓,包括那些豪强大族,那又与大秦的七成税赋有何异,甚至还会让黔首们雪上加霜,境况更加不堪。”
“若果真如此做,不要说要成为天下之主是痴心妄想,就是想要成为一方诸侯也未必能成真。”
曹彧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不劫掠黔首百姓,那也就只能对豪强、大族、富户们下手了,可这依然会让这些人怀恨于心,一旦有机会他们还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要知道,这些豪强、大族往往都多有传承,都是能影响甚至左右一地一方之辈,让他们心生怨念,必会埋下祸端,稍有不慎又会出现天下群起之势,同样不可小觑。”
“可有什么办法既从那些豪强大族手中拿到钱粮,又不至于让他们心生怨念甚至公然和我们为敌呢?”
“如今接纳他们族中子弟,这就是一个路径,这会让他们和我们在一定程度上早早绑定在一起。”
“他们送出子弟加入到我们一方,就犹如投资购买土地,眼下这块土地还看似寻常,可焉知这寻常的土地,不会在日后变成为他们家族产出无尽丰硕果实的肥沃良田!”
“为了他们出资买下的田产日后变成肥田沃土,这些豪强、大族即便不倾力支持我们,也不会与我们为敌!”
“虽然如此会令我们收获的钱粮少了许多,可也消除了这些人的心中怨念,还在一定程度上拉住了这些人,成为我们现今和日后的助力,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那些不肯出资在我们这里买下田产的豪强、大族、富户们,那也就客气不得了,就算他们怨恨在心,可我们也有一批支持者和他们相抗衡,又有何惧哉!”
说到这里,曹彧才转过头,看着唐厉笑着说道。
“况且我们真要做了天下之主,这偌大天下,总要有人来治理地方,这是需要很多读书识字有才能的人的,如今招揽的这些人中,许多人就会出来承担这些事情。”
“黔首百姓是没有几个人识字和读过书的,靠咱们军中这些人也是不成的,我们军中这些人军伍之事是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可治理一地一方多半不成,就比如夏侯婴,让他治理地方,那一定会一团糟,不要说做郡守,就是要他做个县令......”
说到这里,曹彧不禁摇头苦笑起来。
从唐厉脸上的表情,曹彧知道唐厉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伸手轻轻拍了拍唐厉的手臂,正色说道。
“厉,今天这番话,我只说给大司马和中垒将军了,连我伯兄都未曾说起过......”
曹彧的话先是令唐厉震惊不已,然后又忽感胸中热血激荡,见曹彧不再说话,唐厉忙对曹彧深深一礼,激动得语带颤音地说道。
“厉愚不可及,还请主公海涵!”
“主公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厉此后定会尽心督促此事,助主公成就千古伟业......”
曹彧伸手扶起唐厉笑着道,“厉,我的话还没说完,刚刚这番话,还不可对人言,如今我们想要成就一方诸侯,也未必能成真,若说出去岂不被人耻笑。”
眼里闪着兴奋莹莹光采的唐厉忙说道,“厉知矣,自不会对他人言!”
“好了!”
曹彧再次亲热地拍拍唐厉说道,“我们去看看受伤的士卒,然后再去看一看刘喜这个军法总监做得如何!”
刘喜的军法总监,早已不是一个人,除了他的一屯亲兵,他手下已经有上百军法官和数百执法士卒,日后随着士卒的增多,还会逐渐增加人手。
刘喜不止负责军法,甚至战阵中即可斩杀溃逃士卒,他还要负责记录士卒和各级军官的战功,还有负责统计记录阵亡士卒的名单,以便日后为其家人提供抚恤。
此时是不会有任何人会给予阵亡士卒抚恤的,甚至都没有人听到过有这样的说法,不过曹彧日后会准备这么做,但那要等到他真有成为天下之主时,他才会做,这对收拢人心极为重要。
在昭阳大泽剿匪那一次,只是他为了抓住那近三千士卒,才为之。
刘喜手下的军法官,就有许多地方豪强大族送来的子弟,此外,那些人更多是在萧何、吕释之负责的后营和军候及以上手下做文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