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日后,沛县。
阳光下,沛县城头旌旗烈烈,城墙上站满手持矛戈穿着玄色战袍的士卒。
身穿玄铁甲,头戴赤红双尾鹖冠,身披大红披风的曹彧,正站在城头上神情专注滴在看着手中展开的一卷写满字迹的绢帛。
他的身旁还站着同样一身甲胄的县狱橼曹参,以及依然文士打扮、但头上已经戴上了高山冠,腰上也系上了一条青色绶带,上面还挂着一方银质小印。
鹖冠,又称武冠或武弁大冠,这是秦军中只有高级别将军才可佩戴的头冠。
萧何这个沛县主吏橼,原是没资格戴这种高山冠的,戴的高山冠要公大夫以上爵位才可以戴,是秦国高级文官的头冠。
至于银印青绶也是有讲究的,也更是五千至一万石俸禄官员的标志,远非一个小小的沛县主吏橼所能有的。
旬日前,昭阳大泽军营中,在薛欧和夏侯婴的带头下,斩杀郡中校尉以及跟随的一屯亲卫骑卒后,军营中刚刚鏖战过后的两千八百余士卒,在短暂的沉默后,就在事先安排好的军官们的鼓动下,全营鼓噪,一致推举曹彧为主,带他们起兵造反了。
过程之所以如此顺利,全赖秦律所赐。
按秦律,郡中校尉以及一屯秦军在军营中被斩杀,不仅曹彧这个主将会受牵连,全营所有士卒都有罪责,而且还都是重罪。
除了被砍头的,其余也都要被送往秦地成为刑徒,而且还是没有刑期的那一种,这些士卒们自然没人甘愿乖乖去服刑。
加上昨晚就已传扬开的蕲县有戊卒造反的消息,士卒们纷纷要求曹彧带他们去投陈胜造反大军。
虽然曹彧“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士卒们的推举,可投陈胜自然是不可能的。
曹彧当场宣布,先回沛县杀了王陵和雍齿后,再作打算。
王陵和雍齿不仅勾结盗匪袭击他们,而且也正是因为雍齿的举告才引来了郡中校尉,逼得他们他们不得不造反,士卒们自然是对王陵和雍齿二人恨之入骨,自然曹彧一呼即拥。
于是,曹彧就带着二千多士卒气势汹汹杀回沛县。
由于在半路上遇到急匆匆再次赶来的曹章,曹彧得知蕲县的消息不仅果然在昨日午后传到沛县,雍齿去郡中告奸曹彧的事情,也随同送到沛县,这两个惊人的消息随即震动了全城。
而曹参当晚就来到曹府,告知萧何找他询问曹家的打算,话中隐晦地想要探听曹家的打算。
不知萧何是何意的曹离立刻就紧张起来,安抚住曹参后,当即就使人通知在厩苑等候消息的曹武动手。
早有准备的曹武哪还敢怠慢,立刻和靳歙带着曹家已暗中训练了许久的五百骑卒连夜赶到县城,在曹家城内的人接应下,顺利杀进沛县城内,已经在昨晚控制了沛县全城。
曹章急着赶来,正是奉了父兄的命令,要曹彧这个沛县尉尽快赶回沛县主持大局。
现在最紧要的有两件事,第一是牢牢绑定吕家,从而把吕泽抢先拉过来,否则一旦吕泽自己拉起武装,想要再招揽吕泽难免还要费一番手脚。
甚至,日后这吕泽还很可能被刘邦拉走,更给自己增添许多麻烦。
第二件要紧事,就是拉住萧何了。
虽然萧何找曹参探寻,已经表明他有意投靠自己,可他必须还要做出主动招揽的诚挚表示,否则跑去刘邦那里也并非不可能。
至于曹参,虽然曹彧对曹参同样极为看重,可曹参已经跑不掉了,他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和曹家绑定了。
为了尽快赶回沛县,曹彧只好又叮嘱曹无伤和王吸两人一番后,就带着薛欧、空中的五百人,以及夏侯婴的三百人,还有他自己的一屯亲卫,在唐厉、刘喜两人的陪伴下,一路疾行,当天午后就赶回沛县。
回到沛县,曹彧匆匆和曹离、曹武见过面,他自己就带着唐厉和刘喜拉上曹参,急着跑去请萧何共举大事,而曹离和曹武立刻按照曹彧的要求赶去吕家,请吕家相助。
请萧何并没有费多少事,曹彧仅仅是表明了他对时局的看法,以及迫不得已要起事响应陈胜等人的态度后,萧何就爽快地应允了。
对于萧何并没有任何做作的姿态,曹彧并不惊讶。
历史上,萧何就主动找曹参商议,又敦促沛县令请躲到芒砀山的刘邦回沛县举事。
这一刻他有县尉的身份,背后又有曹家雄厚的财力支持,还和吕家有了姻亲这个纽带,手中又已经有了近三千的士卒,萧何如果依然还要投奔刘邦,可就算不得明智之举了。
曹彧相信,精明睿智的萧何,做出正确的抉择,并不会太难。
然后,是那人简单商量了急需要做的几件主要事务后,曹彧就又匆匆赶回家中,急着等候父兄带回的消息,而萧何、曹参则马上跑去已经被曹家控制起来的县令那里,劝说沛县令跟随曹彧起事。
劝说沛县令是萧何的建议,萧何认为,如果能劝说动沛县令加入进来,对于日后攻取州县会有很大好处。
萧何的意思曹彧很清楚,首先就是千金买马骨,给其他州县官员起一个示范效应。
其二,萧何认为,要举大事,不仅要有足够武力,文事上也需要许多人才。
只是曹彧对于能招揽到沛县令的参与并不抱什么信心,现在仅仅是泗水郡附近的几个郡乱了起来,许多人还不会看得很清楚天下大势,这个时候要大秦的正统官员加入进来,多半不会成。
而且,曹彧最急于绑定吕家,这才是他心中的头等大事。
在路上,曹彧才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忙告诉唐厉,立刻带上一直跟在身后的曹广那一屯亲卫,去请周緤、樊哙和任敖、审食其等人。
要说人才,这些人都是沛县的人才,尤其是樊哙,绝对是冲锋陷阵的勇将,这样的人此时倒是最急需的。
而且,留住这几个人,还能剪去刘邦的羽翼,逼得他最终不得不来到自己麾下。
曹彧赶回家没多久,曹离和曹武就急匆匆赶回来,两人带回的消息,让曹彧惊喜不已,但同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