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恢复些许清明的一霎那,众人蕴意各异的目光,让曹彧心中不由一震。
浑浑噩噩中,曹彧突然想起,曹操的这首名篇,历来被视为是最能彰显其雄才壮志的一首,此时由他吟诵出来,不会惹出什么事端吧!
曹彧努力保持着那些许清明,努力思考着曹操的这千古名篇。
思来想去,也不得要领,可谓喜忧参半,如果要平淡解读,似乎也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比如周公就一直在尽心辅佐周成王,并无造反篡位的举动,甚至曹彧还应景将嘉宾改成了嘉友。
但其含义,也很容易被人“正确”理解,只要有人说是“反诗”进而向官府告奸举报他......
“也罢,既然话以说出,索性就再添一把火吧......”
想到这,曹彧穿越以来的种种不甘以及多年思虑齐齐涌上心头,情急中忽然灵犀所致,又再次敲击起案上铜瓮,再次纵声高歌起来。
这一次,他的纵声高歌声中,众人已明显听得出,那浓浓的熏熏醉意。
“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
“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
“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
“游说万乘苦不早,著鞭跨马涉远间。”
“雒邑愚人轻季子,余亦辞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曹彧这一次吟唱的,是几百年后大诗人李白最为狂放的一首七言诗,前面踌躇不得志的意境就不必说了,“仰天大笑”的神态和“岂是蓬蒿人”的自问,虽然也显露出有宏大抱负,可也蕴含踌躇满志、自信豪迈以及不甘平庸的心声流露。
这多少能弥补一些,某些人对曹操《短歌行》的“过分”解读。
而且,心思电转之下,曹彧还没忘记将原诗中那句“会稽愚妇轻买臣”,改成了“雒邑愚人轻季子。”
朱买臣的事是近百年后才发生的,而现在那个朱买臣还远未出生呢,原诗句放在这时显然不合时宜。
季子是苏秦的字,这是秦王嬴政统一六国之前的人物,换成季子显然最合适不过。
吟唱一完,已经昏然欲睡的曹彧,再也支持不住,至于是否有人会告奸,曹彧已不去想了,反正明日他就会带着更卒“出征”了,自己也“演”得累了,索性就先睡一会。
想到这,曹彧撒手扔下铜匕,仰面躺倒在芦席之上,酣然呼呼大睡起来。
就在曹彧仰面栽倒,似睡非睡之际,曹彧耳中隐约听到在吕释之、曹无伤、唐厉、王吸一众人的惊呼声中,一阵浑厚激扬的高唱,从正堂方向传来。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嘉宾兮,伴我身。”
“刘邦!这是刘邦的声音!是他在吟唱《大风歌》!”
曹彧在心中不由大赞刘邦,果然不仅豪气冲天,而且还心思灵动至极!
曹彧记得,刘邦的《大风歌》,原本是他做了皇帝回到沛县时乘兴所做,不想却阴差阳错地在此时出现了。
而且,这灵动聪慧的刘邦,还很安分地没有唱出“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而是一首改版《大风歌》。
果然,每一首好诗,从来都是情绪的自然流露啊!
昏沉之中的曹彧,在默默地赞叹刘邦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下市初,昭阳大泽之畔。
昭阳大泽差不多就是后世微山湖、昭阳湖、独山湖和南阳湖四湖的前身所在区域。
而下市,则是秦国规定的时辰名称,也就是午后三点到午后五点。
始皇帝不仅在全国统一度量衡,连时辰的名称也一样统一,至少在官府和来往公文中是如此。
在秦国,鸡鸣是指1点到3点,平旦是3点到5点,日出是5点到7点,食时是7点到9点,莫时是9点到11点,日中是11点到13点,日失是13点到15点,下市则是15点到17点,舂日是17点到19点,牛羊入是19点到21点,黄昏是21点到23点,人定是23点到1点。
虽然此时还没有百年后才逐渐明确发展起来的,引入了十二地支命名的十二时辰简洁称谓,可秦国的十二时辰命名也别具风格,甚至还更加形象化。
阳光下,旌旗烈烈,步伐铿锵,一列列手持矛戟剑盾的军卒,肃然地在沿着泽边大路在行进,这支军伍,正是沛县去昭阳大泽剿灭盗匪的更卒步伍。
此刻,军伍中间,骑着赤兔的曹彧,已经全无半点醉意,精神抖擞地跨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整肃行进的步卒,心中也不禁充斥着满满豪情和几欲溢出的热烈期待。
这一次,以剿灭昭阳大泽盗匪的名义,对沛县更卒进行短期分批集训后,在今日一早,就被曹彧拉出来,离开沛县城,前来大泽中剿灭盗匪。
曹彧出带来的沛县更卒共有两千八百人,几乎全县所有户籍中家中都有人参与这次剿匪。
之所以说是几乎,而没有说全部,是因为曹彧在挑选人员时,所有人都要符合几个条件。
第一是年纪,只要十六至三十岁之间的;第二,在家中不是独子;第三,家中非一个男丁;第四,家中剩下的男丁身体健康,能下田劳作。
还有一个曹彧没有明说的原因,同沛县几个豪强有关的人,尤其是和雍齿、王陵两人有关联的人家,也没有人被招进这支队伍。
所以,按照曹彧的条件,并不是所有沛县户籍的人家,都有人加入,这已经是农忙时节曹彧在沛县所能拉出的最大数量更卒,再多可就会影响农事了。
当然,这也是沛县能组织起来的大多数精锐士卒。
在秦国军队中,自商鞅变法后,就建立了新军连保制度,而至尉僚载入兵法,成《尉僚子-五制令》以后,关东六国实际上也开始接受并推行这种更完善,更优秀的军事制度。
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一人;十人为一什,设什长一人;五什,也就是五十人为一屯,设屯长一人;两屯为一闾,设百将一人;五闾设五百主一人;千人,设二五百主一人。
二五百主,方可称之为将。
曹彧带出来的这两千五百更卒的编制,自然也不会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