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大师物理小讲堂”在跌宕起伏中艰难运行,一权像个被赶上架的“小老师”,一边拼命充实自己的知识库以应对五花八门的问题,一边还要与王浩等“顽徒”斗智斗勇,处理各种突发状况。白天在学校耗费大量心神,晚上回家还得完成自己的功课,以及和父亲的“学习同盟”加餐,一权常常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像被过度挤榨的海绵,干瘪而疲惫。
这天下午自习课,一权刚打发走一个反复追问斜面摩擦力方向的同学,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课桌抽屉里那个藏零食的隐秘角落——那是他最后的“能量补给站”,里面通常会有王浩“进贡”的辣条,或者他自己偷偷囤积的巧克力威化。然而,手指探进去摸索了半天,只触到几本冰冷的练习册和卷边的草稿纸。
空了。
最后一包巧克力威化,昨天晚自习时,已经被他用来慰藉讲解一道复杂光学题后濒临崩溃的神经了。
一股混合着疲惫和淡淡焦虑的情绪涌上心头。嘴巴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天那甜腻的滋味,此刻却只剩下枯燥的口水。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瞥了一眼教室前方的挂钟——距离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接下来的英语课,还有晚上的数学作业和物理巩固……
“唉……”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喉咙里溜出来。他趴在桌上,圆乎乎的脸颊压在摊开的物理书上,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抽空了燃料的胖企鹅,只想在冰面上瘫着不动。
就在这时,一张叠得方方正正、带着淡淡清香的浅蓝色便签纸,被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推到了他摊开的书页上。
一权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的同桌——林晓月。林晓月正低头看着英语阅读,侧脸沉静,仿佛那张便签纸是自己长脚跑过来的。但一权知道,整个教室里,会用这种带着淡雅香味的浅蓝色便签纸的,只有这位做事一丝不苟的英语课代表。
他小心地拿起便签纸,展开。上面是林晓月清秀工整的字迹,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简洁的话:
“补充‘战略物资’,抽屉左侧隔层。注意可持续发展,别‘弹尽粮绝’。 PS:讲题时,声音可以再稳一点,不用急。”
一权的心脏莫名地快跳了两下。他下意识地、做贼似的左右瞟了瞟,然后悄悄拉开课桌抽屉,手指探向左侧那个他平时很少用的隔层。
触手是一阵塑料包装的悉索声。他轻轻拨开面上的一本旧笔记本,下面赫然躺着几样东西:一小盒独立包装的蔓越莓干,一板黑巧克力,还有两小包坚果混合包。都是体积小、能量足、吃起来没什么声音,且相对“健康”的零食。旁边甚至还贴心地放了一小包纸巾。
一股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一权的心头,瞬间冲散了刚才的疲惫和焦躁。他没想到,自己这点偷偷摸摸的“能量危机”和讲课时的些微急躁,竟然被这位平时话不多、总是安静学习的同桌看在眼里,还用如此细致体贴的方式给予了“补给”。
他抬起头,看向林晓月。林晓月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对他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向上弯起一个非常细微的弧度,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看她的阅读。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刻意的关心,就像一阵微风拂过水面,只留下一点点温暖的涟漪。
一权感觉自己的耳朵尖有点发烫。他赶紧低下头,拆开一小包蔓越莓干,悄悄塞了几颗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似乎真的给疲惫的大脑注入了一丝清新的活力。他小心地把剩下的“战略物资”放回原处,像对待什么重要的军备一样。
整个下午剩下的时间,一权感觉自己的状态似乎真的好了那么一点。当王浩又拿着问题凑过来时,他讲解的语气下意识地放缓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因为着急而略显急促。他甚至注意到,当他放慢语速、更清晰地分解步骤时,王浩理解起来好像也更容易了。
原来,自己讲课时的急躁,别人是能感觉到的。一权心里有些惭愧,又有些感激林晓月的提醒。
放学铃声响起,一权收拾书包时,特意把那些“战略物资”妥善地转移到书包内袋。离开座位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正在整理书包的林晓月,小声但清晰地说了一句:“谢谢啊。”
林晓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情,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不客气。讲得挺好。”她说完,背起书包,汇入了放学的人流。
回家的路上,一权摸着书包里那几包小小的零食,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微暖。他想起林晓月便签上写的“注意可持续发展”,忍不住笑了。是啊,不能总靠“外援”,自己也得有计划地“储备粮草”,更重要的是,要调整好节奏,不能总是把自己逼到“弹尽粮绝”的边缘。
晚饭时,外婆照例做了她认为最补脑的鱼头汤。一权喝着汤,心里却还惦记着那几包“战略物资”和那句“讲得挺好”。他忽然意识到,来自同学的认可和支持,可以有多种形式。王浩是热情的拥趸和“麻烦”的制造者,而林晓月,则是安静的观察者和沉稳的支持者。他们的方式不同,但都让他感到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妈,我们班同学……还挺好的。”一权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小乔有些意外,笑着问:“怎么了?突然感慨这个?”
“没什么,”一权扒了口饭,含糊地说,“就是觉得……大家互相帮助,挺好的。”
尘埃看了儿子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说:“良性的同侪关系,是校园生活很重要的部分,也能促进学习。”
爷爷刘兴让从汤碗上抬起眼,慢悠悠地接了一句:“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此之谓也。”
虽然爷爷的话总是文绉绉的,但一权大概听懂了意思。一个人学,没有朋友交流,就会见识浅薄。他现在好像有点体会到这句话了。他的“小讲堂”,不就是一种“友”吗?互相提问,互相解答,互相支持,甚至……互相偷偷塞点零食补给。
晚上做作业时,一权拉开书包,拿出那板黑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浓郁的苦甜在口腔里蔓延,带着一种踏实的力量。他摊开数学试卷,感觉那些原本令人头疼的符号和图形,似乎也友善了一点。
他知道,未来的“教学生涯”肯定还会遇到各种挑战,自己也会时不时陷入“能源危机”。但至少现在,他知道抽屉的某个角落,或许会有一份安静的“战略储备”;也知道在某个他需要稳下来的时刻,会有人用最不起眼的方式,给他提个醒。
这感觉,就像在漫长的跋涉中,发现路边的驿站里,不仅有一碗清水,还有同行者悄悄留下的一小袋干粮,和一张写着“加油,慢慢走”的字条。
足以慰藉风尘,也足以点亮前路。
【一权的内心】
“林晓月是怎么发现的?我偷吃零食明明很隐蔽!还有我讲题着急……她居然听出来了?那张浅蓝色的便签纸,好像有魔法,一下子把我心里那点焦躁和空落落都抚平了。蔓越莓干好酸,但心里好甜。原来不是只有王浩那种大呼小叫的才是支持。林晓月这样安安静静地观察,然后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递过来一点点刚好需要的东西,更像……嗯,像游戏里的‘辅助’?不声不响,但关键时刻奶你一口。爸爸说得对,好的同学关系真重要。以前我只想着分数,想着别被比下去,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大家一起往前走,你拉我一把,我扶你一下,好像路也没那么难走了。就是……下次得记得自己多备点‘粮草’,不能总指望‘辅助’救命。对了,讲题声音要稳,不能急……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