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1981:拖拉机厂也能造火箭?

第19章 市里的调查组

  飞龙动力分厂的规模,像滚雪球一样,一天比一天大。

  厂区里那几栋原本已经废弃的仓库,被重新修缮,挂上了新的牌子:总装车间、电机车间、成品仓库。

  王建国从新招的工人里,提拔了几个精明强干的老师傅当了班组长,把生产的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现在是飞龙分厂名正言顺的副厂长,每天夹着个产量表,在车间里来回巡视,比以前在二车间当主任时还要威风。

  刘春生则彻底从日常的生产管理中抽身出来。

  他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省城的门市部上。

  他用从高振邦那里得来的优化方案,让红光无线电厂生产出了第三代电路板。

  体积更小,成本更低,性能也更稳定。

  钱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但是树大了,总会招来一些邪风。

  飞龙分厂的热闹,和总厂那边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每天都有总厂的留守工人,扒在分厂的车间窗户上,眼神复杂地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

  嫉妒的种子,在每一个角落里疯狂滋长。

  这天上午三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直接开进了春风拖拉机厂的大门,停在了办公楼前。

  周卫国接到门卫电话的时候,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他匆匆忙忙地从楼上跑下来,脸上堆满了紧张的笑容。

  从车上下来的是市工业局的一把手,陈局长。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好几个穿着干部服,脸色严肃的中年人。

  “陈局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周卫国一边伸出手,一边给身后的办公室主任使眼色,让他赶紧去泡好茶。

  陈局长只是淡淡地和他握了一下手,并没有上楼的意思。

  “卫国同志,你们厂的改制试点,搞得很有名嘛。”

  陈局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们今天就是过来随便看看,不用搞得那么紧张。”

  周卫国的心里咯噔一下。

  陈局长没有在办公楼多做停留,直接带着人,朝着飞龙分厂的方向走去。

  周卫国跟在后面,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当陈局长一行人,看到那几栋翻修一新的厂房,以及厂房门口挂着的“春风拖拉机厂飞龙动力分厂”的崭新铜牌时,几个随行的干部都皱起了眉头。

  “这个飞龙分厂,就是原来的二车间?”

  一个干部转头问周卫国。

  “是,是的。”

  周卫国结结巴巴地回答。

  一行人直接走进了总装车间。

  车间里几十个工人正在流水线上忙碌着,一台台军绿色的水泵,在他们手里被迅速组装成型,然后打包,装箱。

  整个车间除了机器的轰鸣,没有一丝杂音,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高效而专注。

  这和他们想象中,国营厂那种懒散拖沓的景象,完全是两个世界。

  刘春生正在办公室里和王建国商量扩大产能的事,被冲进来的办公室主任打断了。

  “刘厂长、王副厂长,市里的领导来视察了!”

  刘春生和王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快步走下楼,正好迎上陈局长一行人。

  “你就是刘春生?”

  陈局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厂长”,眼神里带着审视。

  “陈局长好,我是刘春生。”

  陈局长没再说话,只是背着手,在车间里慢慢地走着。

  他走到成品区,拿起一台刚刚打包好的“飞龙二代”,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上面贴着的合格证和商标。

  “这个水泵就是你们的主打产品?”

  “是的,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飞龙二代变频调速水泵。”

  刘春生不卑不亢地回答。

  “变频调速?”

  陈局长身后的一个看起来像是技术干部的男人,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把那个黑盒子打开我看看。”

  王建国刚想上前阻拦,被刘春生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春生没有犹豫,直接让工人拿来工具,当着所有人的面,拧开了那个被他视为核心机密的变频器外壳。

  一块布局紧凑,焊点工整的电路板,暴露在众人面前。

  那个技术干部立刻凑了上去,几乎要把脸贴在电路板上。

  “用模拟电路实现的简易变emc,这个设计思路,很大胆,这个电路是你设计的?”

  刘春生点了点头。

  陈局长的目光在刘春生和那块电路板之间来回扫视,沉默不语。

  视察并没有持续太久。

  陈局长带着人很快就离开了,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夸奖,也没有一句批评。

  第三天一份盖着市工业局红头的正式文件,被直接送到了厂长周卫国的办公桌上。

  文件内容很简单,鉴于春风拖拉机厂的改制工作取得了“初步成果”,为进一步深化改革,盘活国有资产。

  市里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春风厂,对“二车间承包改制”的全部过程,进行重新评估。

  周卫国拿着那份文件,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知道,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当天下午调查组就开着车进了厂。

  他们没有去办公楼,而是直接查封了飞龙分厂的账户和成品仓库,所有的生产活动,被强制叫停。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车间,工人们被赶出了厂房,他们围在车间门口,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

  那份刚刚到手没多久的安稳,碎得如此突然。

  王建国气得眼睛通红,攥着拳头就想冲上去跟那些人理论,被刘春生一把死死拉住。

  他看着那些被贴上封条的仓库大门,看着那些调查组成员趾高气昂的脸,看着工人们脸上绝望的表情。

  他之前所有建立在金钱和利益上的关系,在这股来自上层的绝对权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周卫国被调查组叫去谈话,一谈就是一下午。

  等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找到刘春生,办公室的门关得紧紧的。

  “春生,这次的事怕是善了不了了。”

  周卫国声音沙哑。

  “他们说我们这是‘侵吞国有资产’,那份承包合同,他们说是废纸一张。”

  刘春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周卫国递上了一根烟。

  周卫国的手哆嗦着,连烟都点不着,刘春生拿过火柴帮他点上。

  送走失魂落魄的周卫国,刘春生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夜色深沉,曾经彻夜轰鸣的厂区,此刻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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