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工厂改制计划
从那天以后,刘春生的地下生产线彻底进入了正轨。
包玉成提供的条子好用得很,不仅刘春生要的东西都有,而且价格也十分低廉。
城西金属回收公司的仓库大门,几乎是为他敞开的。
废旧电机、成捆的铜线、堆积如山的铸铁废料,只要他开口要的,那边就直接送过来。
材料问题迎刃而解,生产效率呈几何倍数增长。
孙大海那边尝到了甜头,又拉了两个手艺过硬的老师傅,三个人把铸造车间的小炉子烧得通红,每天都能稳定产出十套铸件。
电工房的几个年轻人,下班后就聚在宿舍里,人手一个绕线模具,漆包线在他们手里飞快地缠绕,手法越来越熟练。
二车间的两台旧车床,几乎成了刘春生的专属设备。
王建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排生产计划的时候,会有意无意地把这两台机床空出来。
“钱”就是像是最好的润滑油,让这个围绕着刘春生建立起来的草台班子,高效而精密的运转起来。
五十台,八十台,一百台。
包玉成不仅自己买,还把刘春生的水泵推荐给他的朋友们。
那时候的建筑工地遍地开花,这种小巧方便的自吸泵成了工地上的宝贝。
不管是抽积水,还是给搅拌机供水,甚至给工人宿舍提供生活用水,到处都有它的身影。
小半年的时间,将近300台军绿色的水泵,从春风拖拉机厂里,流向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刘春生床下的那块地板,被撬开的次数越来越多。
牛皮纸信封换成了更大的布袋,里面塞满了“大团结”。
除去给孙大海、王建国和所有参与者的分成,再刨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成本,刘春生手里攥着的现金,已经超过了一万块。
在1981年,这是一个足以让人疯狂的数字。
就在临近春节,厂里所有人都盼着能发点过节费的时候,一张更大的红纸,贴在了办公楼前的公告栏上。
春风拖拉机厂因经营不善,已经资不抵债,被正式列入市第一批改制企业名单。
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死气沉沉的厂区里炸响。
恐慌的情绪,比上次的下岗风波猛烈百倍。
所有人都明白,这次不是走掉几个人那么简单了。
厂长和一众领导整天在办公楼里开会,一开就是一整天。
车间里彻底没人管了,工人们聚在一起,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安逸,只剩下对未来的恐惧和茫然。
“完了,这铁饭碗彻底碎了。”
“改制?怎么改?是不是要把厂子卖给私人啊?”
“我们怎么办?我们这些工人怎么办?”
王建国也慌了,他第一次主动找到了刘春生,办公室的门关得紧紧的。
“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他给刘春生递上一根烟,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自己这位“师父”第一次露出的惊惶表情,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当天晚上,刘春生回到宿舍,插上门后撬开了床下的地板。
他把那个沉甸甸的布袋整个拿了出来,将里面一沓沓的“大团结”全部倒在床上。
钞票铺满了半张床板,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力量。
他仔仔细细地从里面点出来一万块。
然后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咔叽布工装,走出了宿舍。
趁着夜色深沉,刘春生径直走到了厂长家的楼下。
厂长叫周卫国,一个快到退休年龄的老干部,在这厂里干了一辈子。
刘春生上辈子和他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口,能看到一个人影在窗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深吸了一口冬夜里冰冷的空气,然后迈步走进了楼道。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屋里的脚步声停了。
“谁啊?”
一个疲惫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周厂长,我是二车间的刘春生。”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了周卫国那张布满愁容的脸,他显然不记得刘春生是谁。
“有事吗?”
“周厂长,我想跟您谈谈二车间的事。”
刘春生对着周厂长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然后又藏进了怀里。
周卫国下意识地想把门关上,但手却停在了半空中,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还是拉开了门,让刘春生闪身了进去。
一个中年妇女从里屋探出头,被周卫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周卫国没有让刘春生坐,两人就站在客厅中央。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承包二车间。”
周卫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荒谬的冷笑。
“承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一个普通工人,拿什么承包一个车间?”
刘春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满了一万块钱的布袋,直接放在了客厅那张破旧的饭桌上。
布袋的口子没有扎紧,一沓钞票从里面露了出来。
周卫国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他的视线像是被磁铁吸住一样,牢牢地钉在了那个布袋上。
周厂长不是没见过钱的人,但是……
“坐下说吧。”
周卫国拉开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目光还时不时地飘向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厂子要改制,市里的意思是,能盘活的就盘活,盘不活的就关停。二车间是厂里设备最好,技术力量最强的车间,也是市里重点关注的对象。”
刘春生没有接话,他知道周卫国的话还没说完。
“上面现在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把厂子拆分售卖,另一个是找个有实力的企业来兼并。”
周卫国弹了弹烟灰。
“不管是哪个方案,都不是你一个工人能参与进来的。”
“周厂长,不管是拆分还是兼并,对厂里上千号工人来说,结果都一样。”
刘春生不疾不徐地开口。
“无非就是换个地方领遣散费。”
周卫国的肩膀垮了下来,这句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痛处。
“厂里现在人心惶惶,连最后一点价值都在被快速消耗,等上面的方案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刘春生把话锋一转。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让我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