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迈出的脚步没有停下,哪怕风沙卷起的尘土迷了眼。他盯着那片空旷的地平线,刚才那人影消失的地方,心里清楚——不是幻觉。
罗盘在他怀里震动得更厉害了,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又像在警告。
云霓也感觉到了异样。她脚步微顿,右手已经搭上冰鞭,指节绷紧。她没说话,只是往楚寒右侧靠了半步,两人肩并肩,站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阵型。
前方三丈外,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身影重新出现。
还是那件深灰斗篷,还是那样脚底无痕,仿佛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他站在那里,不高大,也不张扬,可就是让人无法忽视。风绕着他走,沙粒避着他落,连光线都像是被吸进了他兜帽下的那片黑暗里。
楚寒握刀的手收紧了。
这人不是来谈的。
是来拦路的。
“你们不该走这条路。”对方开口了,声音低沉,不带情绪,却像铁锤砸在石板上,每一个字都震得人耳膜发麻。
楚寒冷笑一声:“我的路,我自己选。”
“蝼蚁也配谈选择?”那人缓缓抬头,兜帽下那片虚空微微波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裂纹在其中蔓延,“你追的那些东西,连我都不能碰。你还敢往前走?”
楚寒没答话,只是把刀横在身前。新锻的刀身泛着银红光,那是心头血与陨铁融合后的痕迹。它不响,但它在热,像是感应到了敌意,在兴奋。
云霓冷声道:“若真相是禁忌,那你又为何守在这里?怕被人揭开?”
那人不动,斗篷却猛地一扬。
一股气浪扑面而来,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砂石腾空而起,在空中凝成一圈悬浮的环带,紧接着,千百根尖刺同时射出,直扑二人面门!
楚寒抬刀格挡。
刀锋与气劲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手臂一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但他没退,反而借力后跃,落地时双脚犁出两道深沟。
云霓甩出冰鞭,鞭影如蛇,寒气喷涌而出。九节冰鞭在空中炸开一团白雾,冻结了大片飞砂,硬生生在身前筑起一道冰墙。尖刺撞上冰层,发出密集的爆响,碎屑四溅。
两人同时落地,各自后退三步。
第一招交手,他们输了气势。
楚寒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罗盘。晶石还在闪,银星依旧指向北方。他嘴角扬了扬。
方向没错。
信念也没错。
“他快,但衔接慢。”楚寒低声说,“出招之间有半息停顿,像是功法运转不顺,或者身体受限。”
云霓点头:“右肩动得少,可能旧伤未愈。”
“那就打右边。”楚寒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抹了把脸上的沙土,“我主攻,你控场。”
云霓没反驳,只是将冰鞭缠回手腕,眼神锁定对方右肩位置。
那人依旧站着,没有追击,也没有动作。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随手试招,根本不屑用全力。
“就这点本事?”他淡淡道,“我还以为楚家最后的血脉能有点看头。”
楚寒眼神一冷。
“你知道我爹的事?”
“我不但知道,我还看着他死。”那人声音依旧平静,“他跪在地上求饶的时候,和你现在一样嘴硬。”
楚寒呼吸一滞。
这话像刀子扎进胸口。他知道这是激将,但他控制不住怒意。左臂旧伤突然撕裂,血顺着布条渗出来,滴在沙地上,立刻被吸干。
云霓察觉到他的变化,低声道:“别听他胡扯。你爹是站着死的,不是跪着。”
楚寒闭了下眼,再睁眼时,眼里只剩杀意。
“你说我爹跪着?那你今天就趴着给我看看。”
他猛然踏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刀光一闪,直取对方右肩。这一击他用了《九狱锻骨经》的燃血法,速度暴涨,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那人终于动了。
袖袍一挥,一道黑气迎上,与刀锋相撞,爆出一团气旋。楚寒被震得倒飞出去,落地翻滚两圈才稳住身形。
云霓抓住机会,冰鞭甩出,寒流如瀑,瞬间冻结了周围五丈内的空气。地面结出厚厚一层冰霜,裂缝处冒出白气。她双手结印,八道冰锥从地下突刺而出,呈包围之势锁死对方退路。
那人站在原地,没躲。
冰锥撞上他身前三尺处,突然停住,像是撞上了无形屏障。咔嚓几声,冰锥断裂,碎成粉末。
“雕虫小技。”他说。
话音未落,他左手抬起,指尖一点寒光闪过。
云霓瞳孔一缩,猛然后撤。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擦过她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她伸手一抹,指尖染红。
楚寒趁机再次逼近,刀走下盘,扫向对方双腿。这一击他藏了变招,刀锋未至,左手已甩出三枚铁蒺藜,封住对方腾挪空间。
那人终于皱眉。
他右脚轻点地面,整个人竟凭空升起三尺,避开刀锋与暗器。斗篷猎猎,身形悬空,如同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
楚寒落地,抬头看他,冷笑道:“会飞了不起?我砍的是你的根!”
他猛然跺脚,引爆埋在地下的三枚火雷符。轰隆连响,沙土炸起,火焰冲天。爆炸中心,那人身影晃动,斗篷一角被点燃,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云霓抓住时机,冰鞭如龙卷出,缠向对方脖颈。鞭梢即将触及时,那人右手终于动了。
他伸出两指,轻轻一夹。
冰鞭停住。
就像被铁钳咬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你们很强。”他说,“比之前来的十九个都强。”
楚寒心头一震。
“之前的人?谁?”
“都死了。”那人淡淡道,“骨头埋在这片沙地下面,成了养分。”
楚寒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那你一定很寂寞。”
“寂寞?”那人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我是守门人。我的任务不是聊天,是杀掉所有想过去的人。”
他松开手指,冰鞭弹回。云霓被震得后退一步,手腕发麻。
楚寒盯着他右肩。刚才那一夹,他发现对方动作依然迟缓,尤其是发力时,右臂有细微的颤抖。
“你撑不了多久。”楚寒说,“你早就废了,只是靠着一口气在硬撑。”
那人没答。
但他兜帽下的黑暗,似乎变得更深了。
风忽然停了。
沙粒悬在空中。
楚寒感觉到不对,立刻喊:“退!”
话音未落,那人双掌猛然推出。
一道漆黑的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塌陷,地面下陷,冰层瞬间汽化,连火焰都被压灭。楚寒和云霓同时被掀飞,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发闷,喉咙一甜。
楚寒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血。他看向云霓,见她也在起身,脸色苍白,但还能战。
“他不行了。”楚寒抹去嘴角血迹,“那一招耗太大,他现在站着都在抖。”
云霓点头:“三招内,必须破防。”
楚寒握紧刀,刀身已被震出一道细纹。他知道不能再拖。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摆出进攻姿态。
云霓甩出冰鞭,在地面划出八道霜痕,寒气凝聚,形成一座简易阵法。
两人同时迈步,再次冲向那人。
这一次,他们不再试探。
楚寒主攻,刀光如雨,专攻右肩与腰肋。云霓游走侧翼,冰鞭不断抽击对方下盘,逼他移动。
那人开始还击,掌风如刀,黑气纵横,但动作确实不如先前流畅。每一次出手,右臂都有短暂的停滞。
楚寒抓住机会,一刀劈下,正中对方右肩。
刀锋切入半寸,黑血流出。
那人终于闷哼一声,后退一步。
楚寒没有追击,而是迅速退回云霓身边。
“伤到了。”他说。
云霓点头:“他怕冷。”
她双手结印,寒气骤然增强。地面冰层加厚,空气中水汽凝结,形成一片霜雾。
那人站在霜雾之外,斗篷破损,右肩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他抬起手,抹去脸上的黑血,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们……真的不怕死?”
楚寒把刀扛在肩上,笑了笑:“怕。但我更怕活着的时候,什么都不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