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阶梯边缘,手指还按在青铜钥匙的凹槽上。台阶正缓缓上升,封印即将闭合。面具人那句“下面是死路”还在耳边回荡,像一根细针扎进脑海深处,搅动着不安的余音。但他没时间细想——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摩擦声,如同野兽逼近前的低吼。
他回头。
三十多个男人从侧门冲了进来。他们穿着破烂皮甲,披着兽皮,手里拿着锈刀、断矛和木盾,身上沾满尘土与干涸血迹,像是从荒原深处爬出来的亡命之徒。为首那人身材高大,脸上画着狼头图腾,双目赤红,扛着一把双面开锋的巨斧,斧刃缺口斑驳,却仍透出森然杀意。他们一进门就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落在楚寒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腹部紧绑的青铜古匣上。
那匣子泛着幽光,表面浮现金色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像是某种沉睡之物正在苏醒。
“宝物在这!”有人嘶声喊道。
“抢啊!”
这群人立刻散开阵型,呈扇形包围过来。他们不像之前的势力那样讲究配合,也没有什么灵力波动,纯粹靠人数和蛮力压上。脚步沉重,呼吸粗粝,眼神里全是贪婪与凶狠。但越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越难应付——没有章法,便无规律可循;没有退路,便只能以命换命。
楚寒眼神一冷。
他已经打过三轮,体力消耗不小,左臂伤口还在渗血,布条已被浸透,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留下几点暗红。呼吸也有些急促,肺腑间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可这些人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杀出来,显然是等他力竭之后才敢现身,想捡个现成便宜。
他知道,如果让这些人围住,不仅阶梯会被堵死,连逃入密道的机会都没有。
不能再拖。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残存的热流,顺着经脉运转一圈。这是《九转炼体诀》最后能调动的力量,一旦催动,可在短时间内将肉身推向极限,筋骨如钢,气血奔涌如江河倒灌。代价是之后会极度虚弱,甚至可能伤及根基,三日内无法再战。
但他不在乎。
双脚猛然发力,地面青砖裂开蛛网状纹路,碎屑飞溅。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劫匪前锋。
第一人举盾格挡,动作尚显迟疑。楚寒左手成拳,砸在盾面上。那一拳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凝聚全身劲力,如铁锤击钟,震得对方手臂发麻,盾牌脱手飞出。未等其反应,右脚前跨一步,短刀抽出,横切咽喉。
第二人挥刀砍来,动作迟缓,招式生硬。楚寒侧身避开,刀风擦肩而过,带起几缕发丝飘落。他右手刀反手刺入其肋下,精准避开骨头,直插心脏。那人双眼暴突,想要呼救,却只发出一声闷哼,已然瘫软倒地。
第三人吓得后退,却被同伴推了上来。楚寒一脚踢中其胸口,足尖如钉,贯穿胸骨。那人飞出去撞翻两人,当场昏死,口中不断溢出粉红色泡沫,显然肺叶已碎。
他不停步,继续向前冲。
劫匪首领怒吼一声,抡起巨斧劈下。风声呼啸,斧刃划破空气,竟带起一阵低鸣。楚寒低头闪过,斧头砸在地上,碎石四溅,地面崩裂出一道半尺长的沟壑。他趁势贴近,一记肘击撞在其心口,力道如炮弹轰击。那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胸口塌陷下去一块。楚寒右手短刀顺势上挑,自下颚贯穿颅骨,刀尖从头顶穿出,血浆混着脑髓洒落。
巨汉瞪大眼睛,双手抽搐几下,轰然倒地,手中巨斧落地砸出一声闷响。
群贼大乱。
他们本以为这是一次轻松的劫掠,目标是个孤身少年,又能强到哪里去?没想到带头的瞬间就被杀了。剩下的人开始慌乱,有人转身想跑,有人握紧武器却不敢上前,眼中满是恐惧。
楚寒不给他们反应时间。
他丢掉短刀,空手冲进人群。拳头砸在脸上,鼻梁塌陷,眼眶碎裂;膝盖顶向上腹,对手弯腰呕吐,下一秒太阳神经丛遭掌根重击,直接昏厥;掌根拍在喉结,那人捂着脖子倒下再没起来。他每一击都干脆利落,专打要害,绝不纠缠,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千遍。
一个劫匪从背后偷袭,举刀刺向他后心。楚寒头也不回,左脚后撤半步,右手向后一抓,扣住对方手腕,反手一拧。骨头断裂声响起,那人哀嚎未绝,楚寒已转身,一拳轰在对方面门。拳骨嵌入颧骨,整张脸扭曲变形,脑浆震荡,当场毙命。
又一人举火把冲来,想烧他衣服逼他放手。楚寒看也不看,抬脚踢翻旁边倾倒的油缸。油液洒满地面,火把一碰即燃。火焰迅速蔓延,将几个靠近的劫匪裹了进去。一人尖叫着扑打,却越烧越烈,最终蜷缩成一团焦黑尸体。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还想顽抗的人终于崩溃,转身就往门口逃。可出口狭窄,十几个人挤在一起,互相推搡踩踏,谁也走不了。有人被踩断肋骨,有人被挤得窒息,哀嚎声混着哭喊,在大殿中回荡。
楚寒走到火盆边,一脚踢翻。
燃烧的炭块滚入油线,火势瞬间扩大,像一张红网封住了退路。三个逃在最后的劫匪被困在角落,火舌舔上衣角,他们尖叫着拍打,却无济于事。一人试图跃过火焰,结果整条腿被点燃,惨叫着跌回火中,化作熊熊火炬。
楚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被火焰吞没。
大殿内安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的死于刀伤,有的死于拳脚,有的葬身火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臭味,令人作呕。唯一还在动的,是几具机关兽残骸冒出的黑烟,袅袅升腾,像是亡魂不甘离去。
远处角落里,重甲队的人靠墙坐着,没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黑袍残党悄悄后退,缩进阴影中,生怕引起注意。玄机门的操作者关掉了最后一台扫描装置,默默收起背包,眼神复杂地看了楚寒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
没人说话。
楚寒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了几处,血迹斑斑,左臂的布条彻底湿透。他解开外衣,检查了一下绑在腹部的青铜古匣,确认没有损坏。匣身依旧冰冷,纹路微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归于平静。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尚未完全闭合的阶梯入口。
台阶还在上升,速度越来越慢,仿佛时间也在为它送行。
他知道必须赶在封死前下去。
刚迈出一步,眼角余光扫到地上一块反光的东西。他停下,弯腰捡起——是一枚机械眼球,晶莹剔透,内部还有微弱电流闪动,瞳孔深处映出模糊画面:一条幽深通道、一座青铜门、以及……一双睁开的眼睛。
应该是那个独眼男子掉落的。
楚寒捏在手里看了看,指尖感受到一丝异常的温热。他不动声色,随手扔进火堆。
火光猛地跳了一下,仿佛吞噬了某种活物,随即恢复黯淡。
他不再停留,踏上阶梯。
台阶感应到重量,停止上升。他一步步往下走,身影逐渐被幽暗吞没。身后的大殿空旷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某处滴落的水声,像是命运在低语。
上方最后一块石板缓缓合拢。
就在缝隙只剩一线时,一道黑影从入口掠过,停在大殿中央。那人蹲下,看了眼满地尸首,眉头微皱。他又望向密道方向,低声说了句:“他下去了。”
话音未落,头顶穹顶传来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八根龙柱开始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一道道金光流转,仿佛某种沉眠已久的机制正在重启。
而此时,楚寒已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前方是一条笔直通道,墙壁嵌着发光矿石,映出淡淡蓝光。地面铺着刻有符文的石砖,每隔五步就有一尊石兽雕像,双眼紧闭,似在沉睡。空气中有种奇异的静谧,连呼吸声都被拉长。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胸口一热。
低头一看,胸前的血玉正在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玉佩原本通体猩红,此刻竟隐隐透出一丝金芒,像是回应着什么。他伸手抚过玉面,指尖传来细微震动,仿佛有低语从玉中传出,却又听不真切。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通道寂静无声,唯有足音回响。
可他知道,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