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半边老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那张奇古的脸上怒容一闪而逝,森然道:“这厮作恶多端,淫邪卑劣,倒是命大!天魔解体,损耗本命精元,即便逃得性命,元神道基也必受损!”
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几分未能亲手诛杀此獠的遗憾。
她转向侍立在旁的弟子石玉珠,关切的道:
“玉珠,你都听到了?那龙飞既然没死,以其睚眦必报的性子,定然贼心不死。你日后在外行走,定要万分小心,若是再见此獠,能避则避,若不能避,需得立刻传讯师门,不可逞强,独自应对!记住了吗?”
石玉珠感受到师尊的关怀,心中一暖,同时想起那夜慈云寺中的惊险与屈辱,俏脸上亦是闪过一丝后怕与愤恨。
她躬身恭敬答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定当小心行事,绝不敢忘!”
“师叔放心!”
虞孝既然要拉拢盟友,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即开口说道:“那龙飞不现身倒罢了,若是胆敢现身,定要他知道本门的雷霆手段!”
他有着前世的记忆,自然知道龙飞已然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半边老尼目光如电,深深看了虞孝一眼,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
却只是淡淡的道:“此事稍后再说吧。你接着说,后来如何?”
虞孝闻言,收敛心神,继续讲述。
待说到双方死伤惨重,魏家场化作修罗屠场,遍地尸骸,断臂残肢与破碎的法宝飞剑混杂一处,浓郁血腥气经久不散时,洞中众人无不面露凝重之色。
武当四友中的有根禅师更是双掌合十,低眉垂目,连宣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杀劫惨烈,竟至于斯!”
端坐云床的半边老尼亦是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沧桑。
“唉!想不到这三次斗剑尚未正式开启,便已如此惨烈!煞气盈野,劫运弥漫,看来此次群仙劫数,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酷烈!”
她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场所有的武当弟子,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此次杀劫,牵连之广,涉入之深,恐难估量。你等日后修行,务必要持身以正,坚守道心,更要谨言慎行,少与那些心术不正的异派中人打交道,以免被劫气所迷,卷入是非,平白应了劫数,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都听清楚了么?”
“弟子谨遵师尊(师伯)教诲!”
洞中所有武当弟子,包括灵灵子身后的武当四友,皆齐声躬身应诺,神色凛然。
灵灵子亦是抚须点头,面露忧色,附和道:“师姐所言,确是金玉良言,老道亦深以为然。只是如今杀劫之网已然张开,煞星照命,你我皆在劫中,想要独善其身,置身事外,怕是不能轻易如愿了。唯有谨守本心,提升道行,方能于劫波中寻得一线生机。”
虞孝见话题已然转向当下玄门面临的严峻局势,便顺势说到韦少少断臂、天池上人重伤之事,这也是他此行意欲缓和半边老尼和昆仑派关系的重要切入点。
“峨眉派白谷逸与朱梅出手狠辣,毫不容情。韦师叔不幸被白谷逸银虹剑所伤,整条左臂齐肘而断,本命飞剑亦被斩毁。天池师伯更是为救援韦师叔,被朱梅以乾天太乙神掌偷袭,正中胸口膻中,五脏俱损,经脉重创……”
“说起来,韦师叔在养伤期间,神智稍清时,还曾特意提起师叔,言语间颇有悔意,说当年之事,是他太过冲动,不识大体,以致同门离心……”
“够了。”
虞孝话未说完,便被半边老尼突然打断。
她的语气瞬间转冷,如同数九寒冰,那张奇古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陡然变得疏离而压抑,仿佛触及了某个不容触碰的禁区。
“过去的事,早已过去,不必再提了,你若无其他事便回去吧。”
虞孝闻言心中一凛,知道半边老尼对当年韦少少指责她叛教、以及昆仑内部因此产生的纷争之事,仍然耿耿于怀,心结极深,绝非自己三言两语所能化解。
而且今日时机不对,若再强行提及,只怕会适得其反,引起对方反感。
他当即从善如流,不再纠缠于此,立刻转换话题道:“是弟子失言了,请师叔见谅。弟子此来,主要是向灵灵子前辈归还武当信物。”
说着,他神色郑重地从腰间法宝囊中取出那面非金非玉、周边浮雕双龙、中间朱砂符箓书写“敕令”二字的金牌双龙赦令,双手高高捧起,奉还给端坐一旁的灵灵子。
灵灵子见状,脸上露出和煦笑容,伸手接过令牌,略一感应,便知无误,笑道:“虞小友果然信人!此物关系不小,有劳小友奔波送还了。”
他将令牌收起,复又看向虞孝,语气热络了几分。
“小友上次匆匆而回,这次便留在武当多住几日。”
他指了指身后的有根禅师、随心一等人,接着道:“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徒弟自从那日在慈云寺见识了小友的剑术风采,回来之后皆是赞不绝口,早就存了心思,想寻个机会向你好好请教一番剑术道法呢!”
武当四友中的癞道人性子最为随和,听到自家师父开口,忙道:“是啊,虞道友这般年轻,剑术便已如此高超,还要请虞道友多多指教呢!”
虞孝还要拉拢别人,哪敢当着别人师长的面,
说什么指教。
连忙谦逊地对灵灵子躬身回礼道:“前辈过奖了,四位道友道法高深,剑术精妙,皆是成名已久的剑仙,晚辈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仗着师长厚爱,侥幸有些进境,哪敢在前辈面前献丑!实在是愧不敢当。况且……弟子确有要事在身,需即刻赶往北海,不敢多有耽搁,还望前辈见谅。”
“哦?”
一直闭目不语、仿佛神游天外的半边老尼突然再次开口,虽然语气依然平淡冷漠,但那双似闭非闭的细长眼睛却微微睁开一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此时正值风波诡谲,杀劫初显之际,你不留在昆仑稳固境界,却要远赴北海作甚?那北海苦寒之地,除了万载玄冰与一些水族精怪,并无什么值得称道的机缘。”
虞孝见半边老尼发问,不敢隐瞒,连忙恭敬回答道:“回禀师叔,弟子此去北海,并非为了机缘。只因韦师叔和了一皆失一臂,需要那万年续断接骨生肌,方能续接断臂。弟子受命,前往北海陷空岛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求取到此灵药。”
半边老尼沉默片刻,方才淡淡道:“陷空老祖性情孤僻,自上次地壳变动,北极磁光紊乱后,他便已宣布闭关,不见外客,连他那几个弟子也难得一见。你此去,怕是连陷空岛的门户都寻不到,更遑论见到正主了。”
虞孝有着前世记忆,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从容答道:“师叔明鉴,弟子亦知陷空老祖闭关之事,不敢奢望能惊动他老人家。不过,弟子曾听闻,陷空老祖的大弟子灵威叟,为人尚算宽和,其处或许尚有往年积存的一些万年续断。”
半边老尼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最后说了一句。
“你既然已有计较,那贫尼便不再多言了。北海路遥,冰洋险恶,陷空岛更非善地,你当好自为之。”
说罢,便彻底闭上眼睛,手持念珠,不再言语,俨然一副送客模样。
灵灵子见半边老尼已无意多谈,便对虞孝笑道:“既然虞小友身负要事,老道也就不强留了。老道在此便祝你此行顺利,早日求得灵药归来。”
“多谢前辈吉言,弟子告辞。”
虞孝再次向半边老尼和灵灵子躬身行礼,又对武当四友及石氏姐妹等人团团一揖,这才缓步后退,直至洞口,方转身离去。
虞孝走出古洞,重新感受到卧眉峰和煦的阳光与清新的山风,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将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同时心中涌起一股失望之情。
他今日本想借归还双龙赦令之机,借韦少重伤、言语悔过之事,缓和半边老尼与韦少少之间的紧张关系。
没想到半边老尼心结如此之深,丝毫不给虞孝转圜的余地。
不管是半边老尼还是韦少少,虞孝都不想放弃任何一个。
此事着急不得,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寻找更加合适的契机才行。
虞孝心念转动,脚下却不停步,径直往梅林外走去,打算离半壁洞稍远一些,便御剑继续前往北海。
然而,还不等他走出梅林,身后便传来一道清越的女声。
“虞师兄!请留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