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序:咕生值得一抹奇幻色彩
林安要求我以‘奇幻色彩’为主题作序,还得写到两千字以上。
这太为难一只垂垂老矣又没什么文化的哥布林了。
我本来是不想写这个序的,过于麻烦。
首先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序。
况且谁会想看一只哥布林在这里絮絮叨叨呢?
哥布林嘴中又能讲出什么大道理?
我甚至觉得林安在有意刁难我,但没有办法。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
咳,那么让我从一则哥布林笑话开始吧。
“生一只哥布林最好的时间是在十年前,其次还是在十年前。”
你可能并不觉得好笑,我也这么觉得。
因为我是哥布林,而你呢,我的朋友,你并非哥布林。
且让我唤你们作朋友罢。
哥布林笑话不是让哥布林笑的。
而是笑话哥布林的。
目前普通哥布林的理论寿命是十年左右,但绝大部分哥布林没能达到这个理论寿命。
他们不是死了,就是在死的路上。
你可能觉得我言过其实。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病死的。
冻死的。
饿死的。
夭折死的。
捕猎死的。
被捕猎死的。
踩到陷阱死的。
过劳死的。
虐待死的。
实验死的。
……
哥布林的死法千奇百怪,不胜枚举。
只因,
我们位于整个生态位的最底端部分。
再给你讲个笑话吧。
“城里哥布林最大的愿望是四世同堂。”
聪明的你能不能告诉我,
这是为什么?
哥布林的繁衍速度很快,一窝也可以生很多。
以前最快15天可以生一次。
生下后45天就能成年拥有生育能力。
那么理论上来说,
四世同堂只需要60天*4,也就是240天。
算你休休产假,每次20天吧。
20天*4是80天。
别问我为什么会算数,
问就是神秘力量。
那么四世同堂只需要一年的时间。
朋友们觉得,
城里的哥布林活得过一年吗?
据我所知,
应该还没有。
那有的人类朋友可能就要问了,
——1年很短吗?
——活这么多年还短命?
——怎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包短的啊,小朋友,我今年十八岁高龄了,已经见证了太多太多哥布林不停活着和死去。
但是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野外的哥布林因为自身的原因也没办法超过四世同堂。
那便是生育率的问题。
你想象中的野生哥布林be like:
矮小、狡猾,猥琐的形象,
喜欢从背后偷袭人类女性。
成群结队、日以继夜的生产小哥布林。
实际上的野生哥布林:
四肢无力、营养不良,每天都吃不饱饭,
被人类女性冒险者勾引出来,捉去城里卖掉。
野生哥布林的不育率和夭折率都很高。
别问我为什么会英文,
问就是神秘力量。
当然还有之前提到的哥布林死亡率太高也导致了很难四世同堂。
归根结底。
是的了,
是我们太过弱小,
而不是人类过于强大。
我们已经不对这种事情感到愤怒了,
越愤怒只会越感受到自己的无能。
所以大部分哥布林选择了妥协,
视而不见的咕生也还过得去,
即便我们的处境越来越差,
可谁又能有什么办法?
去哭嚎吗?去战斗吗?
然后什么也没改变的死掉。
回归大自然或变成人类的肥料。
就此在这片大陆上消失,再也找不着。
……
不出意外的话,
哥布林一族要出意外。
你可能觉得我在说废话,谁在意你哥布林一族意不意外的。
我在意的。
萨满达纳在意的。
无论是城里的哥布林还是野外的哥布林。
我都是在意的。
我没有子嗣,
而所有哥布林,
连同那尚未出生的,
我一并视之为我的后代,
亦是我的同胞。
我满怀私心地盼着,
哥布林一族能够重振荣光。
所以我成为了萨满,
这是我第一处奇幻色彩的开始。
而后我带领我们村落走进了更深的丛林。
避免和人类发生冲突,
因为我知道,
我们尚未拥有与其匹敌的力量。
所以我一直在等待时机。
祖先们曾告诉我,
哥布林也有自己的勇者,
叫做咕勇者,
小时候的我是不信的。
直到事情真如他们所说的发生了。
我才知道,
属于哥布林一族的奇幻色彩终于要来了!
但还远远不够,
还不够奇幻到能够让哥布林在这世上翻身做主人的程度!
林安告诉我,
在他的印象里还没出现过哥布林一族能称霸世界的事情,如果有,那一定是小说了。
果真如此吗?
我将信将疑地问他。
他解释说,不是我们还不够充满奇幻色彩,而是世界本身已足够奇幻,能容得下诸多的可能性,而属于哥布林的可能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种。
那我明白了。
哥布林对于世界而言不重要。
但哥布林一族能否兴起对于我来说很重要。
所以我向他请教。
他让我先念一句话,原文如下:
“林安,你就是我们哥布林一族的Master吗?”
我至今不理解这什么意思。
最后他只给我留下了一句话,
“每一只哥布林的咕生都值得拥有一抹奇幻色彩,去寻找独属于你们的奇幻吧。”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奇幻’这个词,
给我一种很荒诞的感觉,
奇的意思我是知道的,奇怪,新奇,奇妙,奇异,奇迹,传奇,稀奇。
那么幻呢?
虚幻,梦幻,幻想,幻境,幻术,变幻,某幻(X),这不都是些虚的东西吗?
意思是让我们追逐一些新鲜的、不断变化、虚无缥缈的东西?
往后余生我才逐渐理解这一切,
并将自己成为萨满视为第一次奇幻色彩的开始。
我一直坚信,
奇幻色彩的开始不在于我个人,
而是始于千千万万的哥布林同胞们身上,
我如今所要做的,
便是唤醒他们自古有之的、从始至终的,对美好咕生的追求。
只有大部分的哥布林们都从这个世界上站起来了,
打倒一切剥削他们的存在,夺回自己的权利,
属于哥布林一族的奇幻色彩才真正到来。
而我要用的方法,
正是文字,
不如说唯有文字。
才能让哥布林一族长盛不衰。
哥布林的文明十分浅薄,
这和传承离不开干系,
文字便是很有潜力的载体。
我不是我们哥布林文明的开创者,
但我希望能够让哥布林文明一直传承下去。
所以我,
萨满达纳,
要“让哥布林文学再次伟大”!
……
呀嘞呀嘞,终于写满两千字了,对我来说还真是不容易。
那么再让我用一则笑话结束此序吧。
“哥布林也向往草原,不仅是因为他们‘活’在城里。”
……
本序完。
萨满达纳于元年春月1日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