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斩杀柳横,荡平涪陵
惠陵祭祀结束的当天下午,成都城内乱作一团,陈朔与李参的府邸热闹如市集。
愿蜀汉官员及蜀中士族豪绅,纷至沓来,抢在第一时间自陈家中田亩,以及过去三年的赋税情况。
而王昕则带着部分蛮兵以及审计郎官,对谯、黄、李三家开始抄家。
城中百姓多有围观者,脸上带着兴奋之色。
既感叹刘玄的铁腕,又在暗骂世家豪绅的贪婪。
“看啊!那是金子吧!得有几十箱呀!”
“哎呦,那边的珍珠玛瑙似乎更多……”
“嘿,这算什么,盐亭侯家里的珊瑚树,跟人一边大,真是少见多怪。”
百姓们的眼中既有新奇,亦有对世家财富的艳羡,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痛快。
为何会痛快?
这便是人性了,我既不曾拥有,自然也见不得你好过。
眼见你楼塌了,人没了,心中便莫名有一种宣泄般的快意。
这感觉很爽,爽得让人难以自拔!
就在成都乱作一团的同时。
远在江州的柳隐,却坐在案前,手中攥着刘玄的来信。
信的内容不多,只有两行字:
“柳横通逆,卿自处之。涪陵蔺成,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柳隐闭上眼,两手暗暗发力,将信团成一团。
柳横。
他的族弟,比他小十二岁,是他看着长大的。
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喊“兄长”,偷偷学他的样子练剑。
后来柳隐入仕,柳横打理族中事务,虽有些小聪明,为人却也和善、勤勉。
尤其是柳隐被魏军软禁于江州之际,时常差族人前来询问,暗中也帮衬了不少。
可……他偏偏走到了这一步!
“将军。”亲卫在门外低声禀报,“柳横……带到了。”
“带进来。”柳隐轻声道。
很快,柳横被两名亲兵押了进来,身上的衣袍有些凌乱。
他看见柳隐,眼睛一亮,挣扎着要上前:“大哥!大哥救我!我是冤枉的!”
柳隐抬手,亲兵退至门外。
昏暗的房间里,兄弟两人对视。
“冤枉?”
柳隐开口,语气很平静,“那你告诉我,上个月你借贩盐之名往涪陵,见了蔺成几次?”
柳横脸色一白:“我……我是为家族生意……”
“生意?”
柳隐从案上拿起一块写满字的绢帛。
“这都是王上差人送来的,你与蔺成的每一次谈话,每一次见面都被王上麾下的探子探得。”
“就连你与谯熙、黄衍、李虔等人在成都密谋时,所说的每一句话,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出现在王上手中。”
闻言,柳横面色剧变,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讶。
“不,不可能吧!王上竟有如此手段?”
柳隐瞪了他一眼,冷声道:
“且不论王上出身如何,他以一己之力撬动南中霍弋、永安罗宪、剑阁姜维,最终利用钟会、邓艾之乱,再复汉业,只这份能耐……”
他顿了顿,目光掠向窗外阴暗的天空,像是在对柳横说,却又更像是对自己说:
“试问当今天下……何人能有此能力?”
柳横沉默,不再说话,只是眼中透着恳求之色,希望柳隐能保自己一命。
柳隐何曾不知柳横心中所想,他也想过致书刘玄,为柳横求得一线生机。
只是,当下这局面,柳隐如何开得了口,即便开了口,刘玄会同意吗?
良久,柳隐转头看向柳横,脸上露出笑意,轻声问道:“阿横,你还有什么心愿,尽可对我说,我……”
眼见柳隐如此,柳横心中已然知道自己的结局,脸上顿时露出绝望之色。
“大哥,你真不打算为我求情?”柳横祈求道。
柳隐不忍看他眼中的神情,索性转身走到门边,一只手猛地擂向门框,强忍心中悲恸。
“阿横你且放心去吧!汝父母妻子我自替你养之。”
说罢,迈步出门,不再回头。
柳隐出了府门,径直来到城外校场。
此处,早有数千军士集结,俱是经历过蜀中动荡的百战老兵。
副将见柳隐到来,急忙上前拱手,说道:“将军,部队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柳隐扫了一眼场内,说道:“目标涪陵,全军开拔!”
不数日,涪陵城外三十里,落雁谷。
涪陵太守蔺成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望着谷中集结的三千郡兵,心中忐忑不已。
他是三天前接到密报的,成都事变,谯熙等人被擒,家产俱被抄没。
几乎同时,潜伏在江州的眼线飞马来报:柳隐斩了柳横,并亲提大军前来。
那一刻,蔺成就知道,他已没有任何退路。
要么起兵,要么等死。
“太守!”
郡尉快步登上木台,压低声音。
“探马来报,柳隐率五千江州兵,已过青石关,距此不足二十里!”
“这么快?”蔺成心中一紧。
“江州兵尽是精锐,行军速度极快。太守,咱们……真要打?”
郡尉脸色极其难看。
蔺成咬牙:“打!只有打了才有可能,不打就只能束手就擒。”
话虽如此强硬,可他手心却全是冷汗。
柳隐是谁?
那是随姜维北伐、在沓中独守三月,生生拖住邓艾数万大军的宿将。
那是北伐成都,孤军北上横扫北线的猛将。
自己这三千郡兵,多是刚征募的农夫,如何是柳隐对手?
但事已至此……
“报——!”
又一探马飞驰而至。
“江州兵前锋已至五里外!”
蔺成深吸一口气,拔剑高呼:
“全军……列阵!”
谷口。
柳隐勒马,望着前方依山布阵的郡兵方阵,面色无波。
副将策马上前:“将军,蔺成据守谷口,两侧山势险峻,强攻恐有伤亡。不如分兵绕后……”
“不必。”柳隐抬手打断,“蔺成仓促起兵,军心不固。三千郡兵,至少一半是被强征的农夫。”
他顿了顿,沉声道:“传令:中军擂鼓,稳步推进。左右两翼各分一千兵,从侧翼山林潜行,听号令同时突击。”
“诺!”
战鼓擂响。
江州兵的中军方阵开始向前推进,步伐整齐,甲胄铿锵。
蔺成在木台上看见这一幕,心头一沉。
柳隐竟不试探,直接压上主力?
“放箭!”他嘶声下令。
郡兵阵中射出稀疏箭雨,大多被江州兵的盾阵挡下。
偶有箭矢穿透缝隙,也难造成实质伤亡。
两军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杀——!”
就在此时,谷口两侧山林中突然爆发出震天杀声。
左右两翼江州兵如猛虎出闸,从侧翼狠狠撞入郡兵方阵。
郡兵本已紧张到极点,突遭夹击,顿时大乱。
“不要乱,顶住!”蔺成在木台上声嘶力竭,但溃势已成。
这些江州老兵久经战阵,配合默契,三人一组,盾矛交替,所过之处,郡兵如割草般倒下。
不过半刻钟,三千郡兵已溃不成军。
“太守!快走!”
郡尉拽着蔺成的马缰。
“败了!全败了!”
蔺成茫然四顾,看着漫山遍野逃窜的部下,看着江州兵如铁流般涌向木台。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