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刘禅的血诏
孙大所言略有出入。
此前,他只说刘玄就是混混出身,却并未说北地王刘谌临终嘱托之事。
这是谯熙、黄衍、李虔及众人没曾想到的。
黄衍脑筋转得最快,几乎瞬间他就从孙大话中,找到关键所在。
刘玄虽也姓刘,但却并非皇室子弟。
他转头看向宗正刘瑆,以眼神示意。
刘瑆心领神会,当即出列,拱手道:“臣刘瑆,自陛下继位就掌管宗室玉牒,刘玄虽受北地王托孤,但却并未录入宗室玉牒,所以……算不得宗亲。”
场中气氛瞬间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玄身上。
而他依旧是那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静静地看着众人的表演。
这时,黄衍再度拱手,说道:
“昭烈帝陵寝之前,汉室法统岂能混淆?”
他抬手指向神道尽头的享殿,对刘玄的称呼也变了。
“汝以北地王嗣子之名摄政,但宗正已名言玉牒之中没有你的名字,那么这‘嗣’字,又从何而来?”
他转身看向场内众臣,又朝刘玄的方向虚虚拱手,言语中却是寸步不让。
“汝于汉室光复有功,封侯拜将皆无不可。但封王爵、摄监国,此事必须归于血胤纯正的宗室子弟!”
他特意在“血胤纯正”四字上加了重音。
随后,又道:“当即刻于皇室子弟中择贤而立,刘玄亦当交还摄政之权,如此方不负昭烈帝,不负北地王忠烈之名。”
话音刚刚落下,便有人紧随其后。
“我等附议……当从宗室亲族内选人,承袭大汉法统。”
便在这时,一道声音自围观的士族中响起。
“我乃郤正,有陛下遗诏在此!”
众人循声看去,人群中走出一中年文士,其身形消瘦,但一双眼睛,却是灼灼有神。
眼见郤正走来,守卫正欲拦截,却被李参抬手制止。
郤正走到场中,与刘玄对视一眼,忽然扯开胸前衣襟,从中取出一卷用油布紧裹的白绢。
他抖开白绢,高举过头。
绢上字迹殷红,斑驳如血,在晨光的照耀下触目惊心。
他昂首,大声喊道:
“陛下遗诏在此,众臣还不跪迎!”
听闻是刘禅的遗诏,场中已有人率先跪下。
谯熙与黄衍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不可思议之情。
但眼下却也不得不跪迎诏书。
郤正的声音滚过全场:
“朕以凉德,承嗣不基……委社稷于草莽,弃神器于尘埃……罪愆深重,百死莫赎……”
“然天佑汉室,不绝炎刘……着皇孙刘玄继皇帝位,克承大统……凡我汉室旧臣,当共尊新君,戮力同心,光复社稷……”
全场鸦雀无声。
唯有那血字诏书,在风中微微颤动。
“陛下血诏在此,传位于皇孙刘玄,尔等谁还敢疑?”
郤正长身而立,怒视群臣。
死寂。
旋即爆发出震天喧哗。
谯熙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不……不可能……这诏书定是伪造!”
黄衍亦失声:“郤正!你、你随陛下在洛阳,怎会……”
郤正冷笑:“正因在洛阳,亲见陛下日夜泣血,悔不当初。”
“陛下临终前,咬指作书,托付于我,命我务必送回蜀中,交予王上。”
说着,他转向刘玄,紧走了几步,跪地高举血诏。
“臣郤正,奉先帝遗诏,觐见大汉北地王!”
刘玄接过血诏,指尖抚过上面干涸的血字,心中暗自感慨道:
“刘禅,你不要的江山,就交给我吧!”
随即转头,目光扫过众人,方才的故作的慌乱与沉默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森冷的杀意:
“谯熙、黄衍、李虔,你们说,今日这戏是不是该收场了?”
话音未落,却听李虔陡然爆喝:“猛士安在,猛士安在!”
便在此时,林中忽有兵士杀出,为首者是个年轻的校尉,名叫周巡。
正是孙大麾下亲信。
那人带兵冲来,径直来到孙大跟前,跪地禀告:“将军,我已带人将南边全部肃清。”
孙大并未回答,而是转身看向刘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拳过头。
“禀王上,南边伏兵已尽数伏诛!”
“孙大……你……”
就在李虔为之惊骇的时候,却听西边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王上,你可真够墨迹的,叫我好生的等啊!”
众人看去,却是苍梧洞主兀突,其身后跟着几十个蛮兵,每个人的腰间都拴着几颗带血的人头。
其中一人手里,还擎着一个活人,犹如拎鸡仔似的。
兀突走到刘玄跟前,很随意的拱手一礼,“西边的人都解决了,王上可安心做事。”
“这位是……”
刘玄注意到他身后勇士手中的活人。
“这个……”
兀突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像是领头的,我就让人活捉了。”
“这人骨头软得很,还没审就招了,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我没怎么听懂,就给带了过来。”
刘玄看向那人,还没开口,那人就抢先道:
“王上饶命啊!”
“小人是盐亭侯家中的护院头领,是他非逼着小人带兵在此设伏,小人本不愿来的,可他扣了我的妻儿,逼迫小人不得不来。”
“还请王上饶恕小人!”
刘玄抬手示意,说道:“本王不是嗜杀之人,你既是被逼迫的,我定不会加罪于你。”
“谢……谢王上!”
李虔眼见如此,两腿一软,瘫坐于地。
孙二自其身后,猛然扑上,将其两手反缚身后,悄然在其耳边低语道:
“若非你教唆,老子岂会挨那两百军棍。”
“待此间事了,我定向王上请命,将你交我处置。我非拿顶粗的军棍捅你,捅够两百下,再叫你死!”
李虔闻言,登时屎尿流了一地,脸上血色全无。
身体挣扎着、口中颤抖着,想要朝刘玄的方向去。
奈何,孙二的钳制,犹如铁钳一般,丝毫挣扎不得。
此时刘玄猛然抽出腰间章武剑,怒喝道:
“来人,将谯熙、黄衍、李虔及其从属一干人等,全都拿下,交予军师将军李参审问。”
吕祥麾下禁军立刻进场,开始拿人,很多人尚未反应过来,就已被当场拿下。
谯熙被军士捆缚双手,一张嘴却仍是不软,厉声喝道:
“我等是为汉室大业,你不能如此对我。”
“刘玄!你虽有血诏在手,却难掩你草莽出身!”
“今日你胆敢囚禁我等,他日必遭反噬,天下共击之!”
他挣扎着,发髻散乱,往日的儒雅荡然无存。
“等等!”
刘玄抬手止住军士,缓缓走到谯熙跟前。
“你以为我拿你,是为报今日之仇?”
说着,他扭头看向李参,喊道:“李参且将他们的罪行,一一念出,让我蜀中百姓,好好认认这位道貌岸然的谯熙谯大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