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庆功宴会
是夜,皇宫偏殿,烛火通明。
此殿本是皇帝召见近臣、议事论学之所,陈设素雅。
虽经邓艾、钟会之乱,但早在刘玄入城之前,李参就已派人清扫干净。
此时殿内摆开二十余席,分列两侧,旧臣居左,南中系将领居右。
宴席开始后,刘玄率先起身,环视殿内,缓缓道:
“今日之宴,既在庆功,亦在鞭策。功者,当赏复汉功勋;策者,乃是所有汉臣,亦包括本王在内,我等当明心志,共挽天倾。”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但在宴前,玄有数言,望在坐诸公倾听。”
殿内瞬间寂然。
“其一,所有旧臣,凡愿继续为官者,官爵俸禄一依旧制,暂不更易。另设‘续勋簿’,凡旧日功绩,皆录入册。待日后再建新功,一体叙赏,不使忠臣寒心。”
此言出,旧臣席中不少人神色松动。
对于这些旧臣来讲,他们不敢奢望封赏,但求刘玄能保其爵禄,此番结果他们感激不尽。
刘玄目光转向谯熙:“谯大夫。”
谯熙慌忙起身,应道:“臣在。”
“公家学深厚,门生故吏,遍布蜀中。昔日陛下之事,汝族叔虽有过错,但我素闻‘使功不如使过’。望公能以家族声望为重,出面安抚蜀中士心,举荐贤才,共辅汉室。”
刘玄这话说得极巧,既点出谯周劝降之过,有予其将功补过之机,更点明其家族声望,保全其颜面。
当然,这也是刘玄的无奈之举。诚如他自己所言,谯氏一族门生故吏遍布蜀中,其影响之大,令他不得不慎重处之。
谯熙怔了怔,深深一揖:“臣……领命!”
刘玄又看向文臣列中一青年:“张远。”
一名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起身,眉目间依稀可见张绍的影子,正是张飞次子张绍的儿子张远。
张远此人天生文弱,并没有祖父万人敌的武勇,却在刘禅投降时,以一支笔、一腔血泪写下《哀郢赋》。
蜀中皆传:“张三爷的丈八蛇矛捅穿了多少魏军,张小郎的三尺竹简就扎透了多少人心。”
“君家三代忠烈,望君承先志,奋余烈,以手中笔与玄共图复兴。”
说着,刘玄朝他微微躬身、拱手。
张远眼眶微红,伏地叩首:“臣……万死不辞!”
看着眼前的张远,刘玄心中不由暗自感慨,想那张三爷天神般的神勇,张苞亦是猛将,可这张远怎就偏偏是个书生,就很令人费解。
安抚罢旧臣,刘玄转头看向李参,颔首示意。
李参心领神会,起身展开手中绢帛,朗声宣读:
“大将军姜维,加录尚书事,总领北线军事,赐剑阁督帅印、假节钺。”
“南中都督霍弋,加拜镇军将军,另赐金甲一副,帛千匹。”
“巴郡太守柳隐,加拜扬威将军,实领江州防务。”
“杨稷,晋讨虏将军;吕祥,晋讨逆将军;苍梧洞主兀突,授蛮军都督、安夷中郎将……”
西路军诸将皆有封赏。
随后是南中系与刘玄自己的班底:
“王昕,领翊军校尉,统宫中宿卫。”
“孙大,授偏将军;孙二,授裨将军;赵夯,授牙门将军。”
“陈朔,加典农中郎将,掌屯田漕运。”
最后:
“军师将军李参,参署丞相事,总领机要。”
封赏毕,刘玄举杯:
“第一杯,敬旧臣——守节不易,玄感佩于心。”
“第二杯,敬将士——血战之功,汉室永志。”
“第三杯……”他缓步走至殿门,望向夜空,“敬,为护汉土、卫汉民而死之所有忠魂。愿英灵不远,见证我等,光复山河。”
三杯饮尽,殿内气氛渐融。
姜维此时起身,捧一漆匣至刘玄席前。
“殿下,此乃成都府库册籍,及城中守军兵符。”他打开漆匣,内中有竹简数卷、铜虎符半匣,“今交还殿下,以正名器。”
众目睽睽之下,刘玄取出兵符——正是完整的虎符左半。
他凝视片刻,忽然将匣中右半虎符取出,递还姜维。
“北线安危,关乎全局。剑阁、涪城、绵竹诸处防务,仍须将军统筹。”
刘玄声音平静,“这兵符,还请将军继续执掌。”
殿内微哗。
兵符乃调兵信物,自古君王授将,多给半符,另半自持。
刘玄此举,等于将整个北线兵权完完整整交还姜维。
姜维怔住,双手微颤。
“殿下……此符……”
“我信将军。”刘玄只说了四字。
姜维凝视刘玄良久,忽然后退三步,伏地行大礼:
“维……必不负殿下之托!”
这一拜,彻底定下君臣名分。
宴至中宵,气氛愈热。
王昕等人与南中诸将主动向旧臣敬酒,张翼、廖化等老将亦放下矜持,举杯相迎。
虽仍有隔阂,但已逐步开始互相接纳。
宴散时,已是亥时三刻。
刘玄微醺,王昕扶其出殿。
月色清冷,宫廊深深。
行至转角,一道身影自廊柱后转出,却是宗正刘瑆。
此人乃刘氏宗室远支,年约五旬,面白无须,神色拘谨。
“殿下。”刘瑆躬身。
“宗正有事?”
刘瑆斟酌词语,缓缓道:
“殿下归都,名位已定。按祖制,当请殿下玉牒谱系,入宗庙册籍,以正源流、明统绪……”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要查验刘玄的宗室身份凭据。
王昕眉头一皱,手按剑柄。
刘玄却神色不变,只淡淡道:“眼下之急,在活民、在强兵、在复汉土。虚名之事,可缓一缓。”
刘瑆张了张嘴,终究躬身:“殿下……高见。老臣告退。”
目送其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王昕低声道:
“大哥,此人怕是起了疑心。”
“不起疑才怪。”
刘玄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蜀汉宗室虽凋零,总还有几个老人。我这‘嗣子’来得突兀,他们暗中查问,才是常理。”
二人继续前行,至临时寝殿前。
刘玄屏退宫人,独立阶前,望着宫中零星灯火,忽然问:
“粥棚设了么?”
“设了。四门各三棚,许七调了暗卫混入流民中维持秩序。”
王昕皱眉道:“只是陈主簿说粮食消耗极大,成都府库存粮不多,若要供养全城百姓,只怕撑不过两月。”
刘玄沉默。
良久,低声呢喃:“蜀中连遭兵祸,今秋几乎绝收,不给他们吃的,他们怎么活?”
刘玄仰头,眼中透出忧郁之色。
“成都虽下。”
他轻声自语,似说与王昕,又似说与自己,“可属于我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