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前路莫测
晨雾如纱，将荒野笼了个通透。
残星尚未褪尽，那座破败荒祠便已没了人声。玄七拎着七星剑走在队伍最前头，剑穗上的铜铃被晨风吹得叮当响，清脆的声响却驱不散周遭沉沉的死寂。脚下的土路凹凸不平，沾着隔夜的露水，踩上去湿冷黏腻，像是踩在了谁的掌心，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
他昨夜几乎没合眼。天璇星使给的凝神丹虽稳住了体内翻涌的两股力量，可那股妖力却像是生了根的毒藤，悄无声息地蔓延在经脉里，稍有不慎便会钻心噬骨。玄七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的妖印隐隐发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躁动的寒意，仿佛有一条黑蛇正在皮肉之下蜿蜒游走，伺机而动。
“步子迈大些，磨磨蹭蹭的，是怕了不成？”天权星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刻薄。他攥着拂尘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是被玄七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惹得心头火起，“别忘了，我们是去武当山寻玄武本源，不是出来游山玩水！再耽搁下去，等妖魔追兵围上来，有你哭的时候！”
玄七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嗤笑一声：“急什么？就算真遇上追兵，也不过是些送菜的货色。倒是你，天权星使，昨夜听见蝙蝠妖叫，躲在柱子后面的样子，可比我狼狈多了。”
“你胡说八道！”天权星使瞬间炸毛，拔剑的脆响划破晨雾，“我那是在布阵设防，岂容你这妖物污蔑！”
“够了。”天枢星使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快步上前，按住了天权星使的剑鞘，目光扫过玄七的背影，眼神复杂，“昨夜的蝙蝠妖绝非寻常斥候，能悄无声息摸到荒祠，说明我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凶险。”
这话一出，队伍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天玑星使皱着眉捻动指尖的星诀，沉声道：“那蝙蝠妖的妖气里，带着魔蛛谷的腥气。看来玄七在镜湖古镇斩杀八爪魔蛛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魔蛛谷？”玉衡星使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法器，“那可是魔道宗门里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这下麻烦大了。”
玄七脚步一顿，侧过身，左眼的纯黑瞳孔在晨雾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掂了掂手中的七星剑，剑身映着天边的鱼肚白，寒光凛冽：“麻烦？我看是好事。正好省得我四处找它们练手。”
天权星使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气得脸色发青，偏偏又驳不过他。昨夜若不是玄七反应快，那只蝙蝠妖怕是已经偷袭得手，说不定此刻他们已经成了荒祠里的一堆枯骨。
队伍继续前行，晨雾渐渐散去，露出了前方蜿蜒曲折的山道。山道两旁的树木歪歪扭扭，枝干光秃秃的，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瘦手臂，被风一吹，便发出呜呜的声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玄七走在最前头，七星剑的剑尖擦过路边的野草，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的感官远比星使们敏锐，能清晰地察觉到，有几道若有若无的妖气，正如同附骨之疽般，黏在队伍的后方。与昨夜那只蝙蝠妖不同，这几道妖气更加隐蔽，也更加……阴冷。
像是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只待他们露出破绽，便会猛扑上来，给予致命一击。
玄七的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七星剑的剑柄。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妖力似乎被这股妖气惊动了，开始不安分地翻腾起来。那股阴冷的气息，与他体内的玄蛇妖力，竟有着几分诡异的相似。
难道是……同宗的妖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玄七便猛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玄蛇一族早在百年前就被天庭剿灭，如今世上，应该只剩下他这一个血脉了。
可那股妖气……
玄七正思忖着，突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那股妖力像是突然挣脱了凝神丹的束缚，猛地在经脉里炸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玄七！”天枢星使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眉头紧锁，“妖力又失控了？”
玄七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能感觉到，那股妖力正顺着经脉疯狂逆流，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冰棱刺穿，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更可怕的是，他的识海之中，那道玄蛇虚影正缓缓抬起头，一双竖瞳里满是暴戾的红光，仿佛随时都会冲破识海的束缚，将他吞噬殆尽。
“滚开……”玄七低吼一声，猛地推开天枢星使，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死死攥着七星剑，剑身之上，星力与妖力同时涌动，金与黑两种光芒交织缠绕，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你干什么！”天权星使见状，立刻拔剑上前，警惕地盯着玄七，“妖力失控就乖乖调息，逞什么能！”
“闭嘴！”玄七怒喝一声，左眼的黑眸瞬间变得赤红。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妖气正在飞速逼近，而体内的玄蛇虚影，竟在与那几道妖气遥相呼应！
这不是巧合！
那些追兵，根本就是冲他体内的玄蛇妖力来的！
“小心！”天玑星使突然惊呼一声，指尖星芒暴涨，“妖气来袭！”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从山道两旁的树林里窜了出来。黑影落地，显露出了身形，竟是三个身着黑袍的修士。他们的脸上罩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手里握着淬了毒的骨爪，周身妖气缭绕，腥臭扑鼻。
“玄蛇血脉……果然在你身上。”为首的黑袍人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刺耳至极，“交出玄蛇本源，饶你不死！”
玄七冷笑一声，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妖力，握紧了七星剑：“想要我的本源？那就拿命来换！”
话音未落，他便提着剑冲了上去。七星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金色的剑光，直刺为首黑袍人的面门。黑袍人不闪不避，抬手一挥，骨爪上黑气缭绕，与剑光撞在了一起。
“砰！”
一声巨响，玄七只觉得虎口一麻，七星剑险些脱手飞出。他借力向后一跃，稳稳落在地上，只觉得气血翻涌，体内的妖力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三个黑袍人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
“妖力反噬，还敢逞强？”为首的黑袍人冷笑一声，身影一晃，便出现在玄七面前。骨爪带着腥臭的黑气，直取玄七的心脏，那里，正是妖印所在之地。
玄七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发现四肢百骸都被那股妖力牵制住了，根本动弹不得。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骨爪越来越近，腥臭的黑气几乎要钻进他的鼻腔。
完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玄七的识海之中，突然响起了一声熟悉的怒吼。
“护好幸存者！”
是养父的声音！
那声音如同惊雷，在识海之中炸响。玄七猛地惊醒，左眼的赤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他咬碎舌尖，借着那股剧痛强行挣脱了妖力的束缚，手腕猛地一转，七星剑带着金黑交织的光芒，狠狠劈向黑袍人的骨爪。
“嗤啦！”
剑光闪过，黑袍人的骨爪应声而断，黑气四溢。
“啊——”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着后退。
玄七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提剑上前，剑光如电，直刺黑袍人的咽喉。
“找死！”另外两个黑袍人见状，立刻扑了上来，骨爪齐出，攻向玄七的周身要害。
玄七身形如电，在骨爪的缝隙中穿梭。他的星力与妖力，在养父的那句嘱托之下，竟隐隐有了一丝融合的迹象。金黑交织的剑光愈发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天枢星使等人也立刻加入了战局。星芒闪烁，法器轰鸣，与黑袍人战作一团。
山道之上，剑光与黑气交织，惨叫声与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玄七越战越勇，体内的妖力虽依旧躁动，却被他死死地掌控在手中。他一剑刺穿了一个黑袍人的胸膛，看着对方化作黑烟消散，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为首的黑袍人见状，心知不妙，虚晃一招，转身便想逃。
“想跑？”玄七冷笑一声，脚下一点，如同鬼魅般追了上去。七星剑带着一道流光，直刺对方的后心。
黑袍人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突然抬手，将一枚黑色的符箓捏碎。刹那间，一股浓郁的黑气冲天而起，将他的身形笼罩其中。
“玄蛇血脉，你逃不掉的！”黑气之中，传来黑袍人怨毒的声音，“魔主大人已经盯上你了！武当山，不过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黑气便消散无踪，黑袍人也不见了踪影。
玄七站在原地，握着七星剑的手微微颤抖。魔主大人？那是什么来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的妖印正在发烫，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天枢星使走了过来，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魔主……这个名号，已经消失近百年了。没想到，竟然还会出现。”
“魔主？”玄七抬眼，目光锐利，“他是什么人？”
天枢星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百年前，曾有一位魔道巨擘，妄图吞噬玄武本源，掌控三界。后来被天庭与道门联手镇压，魂飞魄散。只是没想到……”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魔主，要么是当年那个巨擘的残魂所化，要么，就是他的传人。
而无论是哪一种，对他们而言，都绝非好事。
晨雾彻底散去，阳光洒落下来，却驱不散众人心中的阴霾。
玄七抬起头，望向山道尽头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隐隐能看到连绵起伏的群山轮廓。那便是武当山的方向，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他曾以为，只要到了武当山，找到玄武本源，就能压制住体内的妖力，摆脱这无休止的追杀。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魔主的追杀，妖力的反噬，星使的猜忌，道门的窥探……
一道道阴影，如同蛛网般，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
玄七握紧了手中的七星剑，指节泛白。他的左眼之中，金黑两色光芒交替闪烁，原本翻涌的妖力，竟在这一刻，变得平静了几分。
“武当山是吗？”玄七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眼神愈发坚定，“管他什么魔主，什么追兵，挡我路者，杀无赦！”
他抬脚，大步朝着山道尽头走去。
铜铃叮当，剑光凛冽。
身后的妖气，似乎又近了几分。
而那座云雾缭绕的武当山，在阳光的照耀下，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