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镜的问询
紫金光柱敛去最后一缕锋芒，化作漫天星屑簌簌飘落，武当山巅的风，终于褪去了几分凛冽，多了些温润的暖意。
山脚下的呼喊声渐渐平息，那些躬身行礼的修士们，依旧仰望着山巅的方向，眼中满是敬畏与憧憬。七星使站在玄七身侧，苍老的脸上满是欣慰，他望着下方云海翻涌，感受着天地间缓缓平复的灵气，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玄七收回俯瞰众生的目光，掌心的紫金印记微微发烫，与七星剑的光芒遥相呼应。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七星使，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察觉到一道柔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循着那道目光望去，玄七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镜。
她一袭素色长裙，裙摆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乌黑的发丝拂过脸颊，清丽的容颜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像是盛满了山间的月光，温柔得能将人的心都融化。方才七星使率众高呼“参见玄武星君”时，她虽也躬身行礼，却始终没有像旁人那般高声呼喊，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玄七的身上。
此刻，她正望着他，眼中没有敬畏，没有崇拜，只有一片纯粹的关切。
玄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本因掌控玄武之力而涌起的豪情万丈，竟在这道目光中，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了一抹淡淡的暖意。
七星使显然也注意到了镜的目光，他轻笑一声，对着玄七拱手道：“星君，老臣先去山脚下安抚那些修士，免得他们在此久立，扰了星君的清净。”
玄七点了点头，还未开口，七星使便已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试炼石阶走去。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山巅之上，便只剩下玄七与镜两人。
山风拂过，带着道观檐角铜铃的清越声响，袅袅不绝。
玄七看着镜，缓步走了过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周身的紫金光芒，在靠近镜的时候，竟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像是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镜。”玄七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镜抬起头，望着玄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很淡，却像是一缕春风，吹散了玄七眉宇间残留的疲惫。她没有像七星使那般称他为星君，依旧唤着他的名字，像是无论他变得多么强大，无论他身上背负了多少荣耀，他都还是那个在渔村救过她的少年。
“你回来了。”镜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仿佛玄七不是去闯九死一生的真武试炼，只是去山间走了一遭。
玄七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是啊，他回来了。
从渔村的泥泞里爬起来，从修士的追杀中逃出来，从心魔的幻象里挣脱出来，从暗玄武的毁灭之力中闯出来，他终究是回来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镜的面前，距离不过咫尺。他能看到她眼眸中自己的倒影，能看到她发丝上沾着的星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如同山间草木般的清香。
“嗯，我回来了。”玄七点了点头，掌心的七星剑垂落下来，剑尖轻轻触碰到青石地砖，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镜的目光，缓缓扫过玄七的周身。她看到他衣袍上沾染的尘埃与血迹，看到他眉宇间尚未完全褪去的倦色，看到他掌心那枚交织着北斗与龟蛇图案的紫金印记，眼中的关切更浓了几分。
她没有问他试炼路上经历了多少艰险，没有问他与暗玄武的对决有多惨烈，也没有问他掌控玄武之力付出了多少代价。
这些问题，无需多问。
从那道贯穿天地的紫金光柱里，从他周身温润却磅礴的力量里，从他此刻澄澈而坚定的眼眸里，她早已找到了答案。
两人就这般站着，相对无言，却没有丝毫的尴尬。山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袂，素色的裙摆与玄色的衣袍轻轻拂过，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镜才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山巅的流云：“玄七，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这一问，轻描淡写，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玄七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玄七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云雾翻腾，隐约可见山脚下的红尘万丈。
他想起了暗玄武口中的天庭阴谋，想起了三界之中肆虐的妖魔，想起了那些在乱世中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了七星使眼中的期盼，想起了自己方才立下的誓言。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可当他低下头，看到镜那双清澈的眼眸时，心中的坚定，却又莫名地软了几分。
他想起了两人初遇时的场景。那时他还是个被视为灾星的少年，她则是个被妖魔追杀的弱女子，两人在渔村的破庙里相遇，相互扶持，一路走到现在。
他想起了试炼之前，镜将那枚护身玉佩塞进他掌心时，眼中的担忧与期盼。
他想起了在识海之中，当暗玄武的毁灭之力几乎要将他吞噬时，是她的身影，化作了他守护之念的坚盾，支撑着他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玄七看着镜，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那笑容，不同于面对七星使时的郑重，不同于面对修士时的威严，而是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温柔，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他没有立刻回答镜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手，掌心的紫金印记闪烁着淡淡的光芒。他轻轻拂过自己的衣袍，将上面的尘埃与血迹拭去，然后握紧了手中的七星剑。
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山巅的风，依旧吹拂着，铜铃的声响，依旧清越悠扬。
玄七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镜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下山。”
镜的眼眸微微一亮。
“我要去收拾那些为祸苍生的妖魔，”玄七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坚定，“我要去驱逐那些践踏河山的胡人，我要去揭开天庭的阴谋，我要去还三界一个太平，还苍生一个安稳。”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回荡在山巅之上，与铜铃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了一股荡气回肠的力量。
说完这些话，玄七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他看着镜，补充道：“当然，我也会……护着你，护着所有我在乎的人。”
镜听到这话，清丽的容颜上，终于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像是山巅的雪莲，纯洁而耀眼，足以让天地间的所有光芒都黯然失色。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笑意：“好。”
一个字，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玄七看着镜的笑容，只觉得心中的暖意，像是要溢出来一般。他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守护三界，守护苍生，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守护眼前的这些人。
山风再次吹过，卷起漫天星屑。玄七与镜并肩而立，望着远方的云海，望着山脚下的红尘万丈。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武当山巅，洒落在两人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玄七知道，前路必定布满荆棘，必定有无数的艰难险阻在等着他。
可他也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是孤身一人。
他握着七星剑，身旁站着镜，心中怀着守护之念，身负玄武之力。
这样的他，有何惧哉？
玄七转过头，看向镜，眼中满是笑意：“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便带你回渔村看看，看看那里的海，看看那里的天，看看……我们曾经待过的地方。”
镜的眼中，闪过一丝晶莹的光芒，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山巅之上，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笑意盈盈。
风过檐角，铜铃轻响。
武当山的云雾，缓缓散开，露出了一片澄澈的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