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崇古之心
山风卷着寒意掠过青石坪,将崇古派弟子的怒吼声吹得支离破碎,却吹不散他们眼底那近乎疯狂的偏执。
张玄尘收了佩剑,枯瘦的手指抚过腰间那枚刻着古老符文的令牌,眼神阴鸷如鹰。他知道,仅凭口舌之争,不足以让玄七身败名裂,更不足以让守心派弟子彻底动摇。今日,他要当着武当上下的面,将玄七的“罪证”一一摆开,让这个被视为“玄武星君”的叛徒,无处遁形。
“玄七,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守护苍生,可你敢当着诸位同门的面,解释清楚北境之事吗?”张玄尘突然开口,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数月之前,北境黑云压城,妖魔四起,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这难道不是你引动暗玄武之力,才招来的灾祸?”
这话一出,崇古派弟子顿时炸开了锅。
“没错!我听说北境的妖魔,都是被玄七身上的暗玄武气息吸引来的!”
“还有天庭神将下凡缉拿他,他竟敢公然反抗,害得神将重伤,这难道不是以下犯上?”
“此獠不除,三界永无宁日!”
声浪此起彼伏,那些年轻弟子的脸上满是狂热,仿佛亲眼所见玄七犯下了滔天罪行。
玄七握着七星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那些被蛊惑的同门,心头像是被钝刀割过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北境之乱,明明是暗玄武封印松动,妖魔趁机作祟,他率七星使拼死抵挡,才护住了数百万百姓的性命。可在张玄尘的口中,这一切竟成了他引魔祸世的罪证。
“一派胡言!”清虚道长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北境之乱,乃是暗玄武封印松动所致!玄七率人镇守北境,斩杀妖魔数万,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张玄尘,你竟敢篡改真相,蛊惑人心!”
“真相?”张玄尘冷笑一声,猛地抬手一挥,一道青色的光幕陡然出现在半空。光幕之中,画面流转,正是北境战乱的景象——断壁残垣,尸横遍野,百姓哭嚎着四处奔逃,而画面的一角,玄七玄色的身影立于黑云之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芒。
“诸位请看!”张玄尘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这便是北境的惨状!玄七周身的黑芒,便是暗玄武的毁灭之力!若非他引动此力,北境何以变成人间炼狱?”
光幕上的画面触目惊心,不少守心派弟子的脸色都微微发白,眼神中露出了动摇之色。
他们虽然相信玄七的为人,可眼前的画面,却让他们无法辩驳。
玄七看着光幕上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
这画面是真的,却被张玄尘动了手脚。
他记得,那日北境妖魔大举进攻,他为了护住身后的百姓,不得不引动一丝暗玄武之力,才将妖魔击退。可张玄尘却故意截取了他引动力量的瞬间,将北境的惨状,全都归咎于他。
“张玄尘,你卑鄙!”玄七怒喝一声,周身玄光暴涨,“你竟敢剪辑画面,颠倒黑白!”
“颠倒黑白?”张玄尘嗤笑一声,又拿出一枚泛黄的玉简,凌空一抛。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悬浮在半空,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玄武现世,黑焰焚天,三界倾覆,万灵寂灭”。
“这是我武当典藏的《玄武谶纬》,乃是上古传下的箴言,字字句句,皆是天机!”张玄尘指着玉简,声音斩钉截铁,“玄七身具暗玄武之力,便是这谶纬中所言的灭世之源!他引动暗玄武之力,便是在开启灭世之门!我等崇古,便是要遵循天机,诛杀此獠,以保三界平安!”
“崇古?”玄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愤怒,“你所谓的崇古,便是盲目信奉几句晦涩难懂的谶语,便将一个守护苍生百年的人,打成灭世魔头?你所谓的崇古,便是无视数百万百姓的性命,只为维护你那可笑的古籍教条?”
“放肆!”张玄尘勃然大怒,周身灵气狂飙,“玄七,你竟敢亵渎古籍!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崇古派弟子便齐齐上前一步,手中法器光芒大盛,杀气腾腾地盯着玄七。
而那些原本有些动摇的守心派弟子,在听到玄七的话后,眼神又坚定起来。他们纷纷举起法器,护在玄七和清虚道长身前,与崇古派弟子对峙。
“张首座,你若要动手,先过我等这一关!”
“玄七师叔守护苍生,功不可没!你休想污蔑他!”
两派弟子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只要有一点火星,便能引爆这场内斗。
玄七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的寒意越来越浓。
他终于明白,张玄尘的“崇古之心”,早已不是对古籍的敬畏,而是一种偏执到病态的执念。在这种执念的驱使下,他可以无视真相,可以颠倒黑白,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铲除所有与古籍谶语相悖的存在。
而那些被他蛊惑的崇古派弟子,心中的“崇古之心”,也早已变成了盲从与狂热。他们看不清真相,辨不明是非,只知道一味地信奉古籍,信奉张玄尘的话,将玄七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玄七的目光缓缓扫过崇古派弟子的脸,落在了那个之前出言指责他的年轻弟子身上。
那弟子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狂热得吓人。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法剑,看着玄七的目光,充满了仇恨与杀意,仿佛玄七杀了他的至亲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玄七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那年轻弟子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高声道:“我叫宋青书!我乃武当第七代弟子,今日定要诛杀你这灭世魔头,护我武当清誉!”
“宋青书……”玄七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你可知道,北境的百姓,是如何在妖魔的爪牙下挣扎求生的?你可知道,我率七星使镇守北境,多少次险些葬身妖魔之口?”
宋青书脸色一僵,随即大声道:“我不管!古籍上写得明明白白,你就是灭世之源!凡是与古籍相悖的,都是错的!”
“都是错的……”玄七低声呢喃,心中的悲凉,如同潮水般汹涌。
一个年仅十六七岁的弟子,本该是心怀正义,明辨是非的年纪,却被张玄尘的偏执洗脑,变成了一个只知道盲从的傀儡。
这,便是崇古之心酿成的恶果。
“张玄尘,”玄七的目光重新落在张玄尘身上,眼神锐利如刀,“你不仅自己偏执,还将这些年轻弟子,变成了和你一样的疯子!你才是武当的罪人!”
“罪人?”张玄尘怒极反笑,“我为了武当,为了三界,不惜一切代价诛杀灭世之源,何罪之有?玄七,你休要巧言令色!今日,你要么自裁谢罪,要么,便让我等将你挫骨扬灰!”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道:“崇古弟子听令!拿下玄七者,赏金丹一枚,晋升戒律堂执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崇古派弟子的眼神更加狂热,他们嗷嗷叫着,举起法器,便要朝着玄七冲来。
“住手!”清虚道长怒喝一声,拐杖一挥,一道白色的灵光冲天而起,挡在了玄七身前,“谁敢动玄七,先过我这关!”
守心派弟子也纷纷运转灵气,与崇古派弟子对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钟声,突然从武当山巅传来。
“铛——铛——铛——”
钟声雄浑而庄严,回荡在整个武当山的上空。
听到这钟声,所有弟子都愣住了。
这是武当的警钟,只有在山门遭遇灭顶之灾时,才会敲响。
张玄尘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抬头望向山巅,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
玄七也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名守山弟子连滚带爬地从山道上跑了下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首座!清虚师叔!不好了!山巅的玄武道场……玄武道场的封印,又松动了!黑气冲天,已经……已经蔓延到南岩峰了!”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玄武封印松动!
这才是关乎武当生死,关乎三界存亡的大事!
清虚道长脸色大变,他猛地看向张玄尘,厉声喝道:“张玄尘!你听到了吗?封印松动了!若不及时修补,暗玄武出世,三界便会覆灭!你还在这里纠结什么谶语,什么灭世之源!你要眼睁睁看着武当,看着三界,毁于一旦吗?”
张玄尘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狂热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他自然知道封印松动的后果,可他心中的执念,却让他无法轻易放下。
他看着玄七,眼神复杂,有忌惮,有偏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玄七看着那名守山弟子,心中的焦虑越来越浓。
封印的裂痕,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若再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了七星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玄尘,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今日之事,但我必须立刻前往山巅,修补封印。此事关涉三界存亡,容不得半点拖延。”
张玄尘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却只是死死地盯着玄七,眼神中的挣扎愈发剧烈。
而那些崇古派弟子,也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山巅方向那隐隐透出的黑气,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恐惧。
他们信奉古籍,信奉谶语,可他们更害怕灭世之灾。
就在这时,张玄尘突然冷笑一声,眼神中的挣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阴鸷。
“修补封印?”他看着玄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玄七,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你身具暗玄武之力,靠近封印,只会让封印崩碎得更快!你想做的,不过是借机释放暗玄武,完成你的灭世大计!”
这话一出,那些刚刚有些动摇的崇古派弟子,眼神又变得狂热起来。
“首座说得对!他是想释放暗玄武!”
“不能让他靠近封印!”
“诛杀此獠,守护武当!”
玄七看着张玄尘那偏执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和一个被执念蒙蔽了双眼的人,讲道理,是最无用的事情。
玄七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冷冽如冰:“既然如此,那我便只好,硬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玄光陡然暴涨,一股磅礴的玄武之力,如同沉睡的巨龙般苏醒,冲天而起。
七星使也同时拔剑,剑光凛冽,护在玄七身侧。
守心派弟子纷纷举起法器,眼神坚定地看着玄七。
清虚道长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缓缓站到了玄七身边。
山门前,杀气滔天。
一场关乎武当道统,关乎三界存亡的大战,终究还是,无法避免。
而此刻的武当山巅,玄武道场之中,那枚被张玄尘偷偷藏起来的真武印,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将玄七彻底推向深渊的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