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试炼之约
日上三竿时，渔村废墟的寒意彻底散尽，暖金色的阳光泼洒在断壁残垣上，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闷与压抑。
幸存的村民们早已缩回草棚，紧闭的柴门后，偶尔传出的低语声，依旧带着对断墙下那个少年的恐惧与排斥。七星使们聚在东侧的空地上，破军星使手中的玄铁长剑，被阳光映得寒光闪闪，他看向玄七的眼神，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若非天枢星使压着，怕是早已提剑上前。
玄七依旧蜷缩在那截断裂的房梁下，脊背弓着，像一只被剥去所有铠甲的小兽。他的目光落在掌心的蛇纹上，那道泛着淡淡黑气的印记，此刻竟与体内的星宿之力隐隐生出一丝共鸣，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村民们的议论声，像是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妖星降世、灾星、祸害……这些词语，比破军的剑锋更锋利，比戾气的反噬更痛苦。他救了这些人，可这些人，却巴不得他死。
一股自嘲的笑意，从玄七的嘴角蔓延开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湿意——不知何时，他竟又落泪了。
“呸！没出息。”玄七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狠狠擦了擦眼角，将那点脆弱的情绪，死死摁回心底的角落。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玄七的身体瞬间绷紧，一金一黑的瞳孔骤然收缩，掌心的蛇纹猛地发烫，黑气隐隐升腾。他以为是破军星使忍不住要动手，当即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沙哑的嗓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劲道：“想动手就来！老子就算是死，也得咬下你一块肉来！”
可抬眼望去，站在他面前的，却是天枢星使。
这位北斗七星的首领，依旧是一身星辉流转的衣袍，周身气息沉稳温和，与破军的凛冽截然不同。他的目光落在玄七身上，没有杀意，没有排斥，只有化不开的凝重与恳切。
破军星使的怒喝声，紧随其后传来：“天枢兄！你还要对这孽障心存幻想不成？趁早斩了他，以绝后患！”
天枢星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一道淡淡的星辉屏障，便将破军的声音隔绝在外。他缓缓蹲下身，与玄七平视，目光落在玄七布满伤痕的掌心，落在那道蛇纹上，声音低沉而郑重：“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有恨，有不甘。村民的排斥，破军的杀意，还有你体内两股力量的撕扯，都像是大山，压得你喘不过气。”
玄七的睫毛颤了颤，别过脸不去看他，语气里满是戒备：“怎么？又想来劝我接受你的引导？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说辞吧。我信不过你们这些天上的神仙，更怕你们把我当成傀儡，当成斩妖除魔的工具。”
“我并非要你做傀儡。”天枢星使缓缓摇头，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星图，摊开在玄七面前。星图之上，北斗七星的光芒熠熠生辉，与北方星域遥相呼应，“我今日来，是想给你一个选择——一个掌控自己命运的选择。”
玄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星图吸引。那上面的星纹，与他体内的星宿之力隐隐共鸣，让他的经脉都跟着微微发烫。
“这是北斗七星试炼的星图。”天枢星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穆，“七星试炼，对应北斗七星的七种力量，考验心性、意志、力量掌控，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但只要你能通过试炼，便能彻底理顺体内的星宿之力与三毒戾气，让两种力量融为一体，为你所用。届时，你想报仇，想守护，想证明自己不是妖星，都由你自己做主。”
“九死一生？”玄七嗤笑一声，看向天枢星使的眼神里，充满了嘲讽，“说白了，就是让我去送死呗？赢了，我掌控力量；输了，我魂飞魄散，你们也省得再费心思对付我。这笔买卖，倒是划算得很。”
“试炼的确凶险。”天枢星使没有否认，语气依旧诚恳，“但这是唯一能让你彻底掌控力量的方法。星玉只能暂时压制，引导只能慢慢调和，唯有试炼，能让你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你是玄武转世，身负三界祥瑞之力，不该被戾气困死，更不该被人当成妖魔斩杀。”
玄七的心，猛地一跳。
彻底掌控力量。
这六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他想起了养父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那句“活下去”；想起了渔村覆灭的惨状，想起了胡兵的弯刀和妖魔的黑气；想起了村民们恐惧的眼神，想起了破军星使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他不想死。
更不想像个懦夫一样，被戾气吞噬，被人斩杀，背负着“妖星降世”的骂名，化作一抔黄土。
他要活下去。
要掌控力量。
要亲手斩了那些胡兵和妖魔，为养父，为渔村，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可九死一生的试炼，真的能成功吗？
玄七的目光，落在星图上那熠熠生辉的七星上，手指微微颤抖。他能感受到，星图上传来的力量，与他体内的星宿之力同源，却又带着一股凌厉的威压，让他的心脏都跟着狂跳。
“怎么？怕了？”破军星使的声音，穿透星辉屏障，带着浓浓的嘲讽，“一个连自己力量都掌控不了的废物，也敢妄想通过七星试炼？简直是痴人说梦！”
玄七猛地抬起头，看向破军星使的方向，一金一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怕？老子从出生起，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不就是九死一生吗？老子闯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震人心魄的决绝，在废墟之上回荡。
破军星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天枢星使的眸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天权星使松了口气，摇光星使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玄七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天枢星使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劲道：“不过，老子丑话说在前头。这试炼要是你们的阴谋，想趁机除掉我，那就算是魂飞魄散，老子也得拉着你们几个垫背的！还有，试炼期间，要是那老东西敢对我动手，休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破军星使，眼底的狠戾丝毫不减。
破军星使怒极反笑，抬手便要拔剑：“好个不知死活的孽障！老夫今日便先斩了你！”
“破军！”天枢星使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周身星力暴涨，“试炼之事，我已决定。你若再敢胡来，休怪我以七星之首的身份，废了你一身修为！”
破军星使的动作，猛地僵住。他死死盯着天枢星使，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却只能恨恨地将长剑插回剑鞘，冷哼一声，甩袖转身，周身的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其余几位星使，纷纷走上前来，天权星使看着玄七，温和笑道：“少年人，有此魄力，甚好。”
摇光星使也忍不住开口：“放心，七星试炼，公平公正，绝不会有任何阴谋。”
玄七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公平公正，不过是建立在他还有利用价值的基础上。若是他在试炼中露出半分堕魔的迹象，这些星使，会毫不犹豫地斩了他。
可那又如何？
他本就没有退路。
要么闯过试炼，掌控力量，报仇雪恨。
要么死在试炼中，魂飞魄散，一了百了。
玄七缓缓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又很快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蛇纹，又抬头望向渔村废墟的方向，望向那些被烧毁的房屋，望向那片浸透了鲜血的焦土。
养父的身影，仿佛在晨光中浮现，对着他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
“活下去，小七。”
“好好活下去。”
玄七的眼眶，再次泛红。他死死咬着牙，不让泪水落下，一金一黑的瞳孔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看向天枢星使，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七星试炼，我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的蛇纹猛地爆发出一阵璀璨的光芒，黑气与金光交织缠绕，化作一道龟蛇虚影，在他身后盘旋飞舞，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嘶吼。
天枢星使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叹。
这是玄武之力，真正苏醒的征兆！
晨光愈发浓烈，洒落在玄七单薄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站在废墟中央，身后是龟蛇虚影，身前是北斗七星使，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面，那里，有他的仇人，有他的执念，有他未完成的路。
七星试炼，九死一生。
但他，玄七，绝不会退缩！
就在这时，远方的密林深处，一道黑色的魔气冲天而起，随即又迅速隐没。黑袍妖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贪婪与杀意，在虚空中回荡：“玄武之力，终究是我的囊中之物！七星试炼？不过是给老夫做嫁衣罢了！”
玄七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他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七星试炼的背后，不仅有北斗七星使的审视，还有妖魔的窥伺，有三界的动荡。
而他，注定要在这场血与火的试炼中，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海风卷过，带来了咸腥的气息，也带来了战火的味道。玄七握紧了拳头，掌心的蛇纹，在晨光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试炼之约，已成。
前路漫漫，荆棘丛生。
但少年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