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灵魂相融

　　金色光幕如同一口倒扣的巨钟，将武当山巅的玄武道场罩得密不透风。

　　阵内的金光愈发炽烈，每一道符文都在疯狂震颤，迸射出的金色利刃如同暴雨倾盆，密密麻麻地朝着玄七攒射而去。玄七周身的戾气翻涌如潮，黑色的鳞片爬满了半张脸颊，赤红的眸子里再也看不到半分清明，只剩下嗜血的疯狂。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七星剑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剑身之上的北斗图案黯淡无光，仿佛也被这股灭世的戾气所压制。

　　暗玄武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在他的识海之中盘旋不散，声音阴冷而蛊惑：“杀！杀了这些伪君子！他们不配活在这世上！释放我的力量，你将成为三界的主宰！”

　　“主宰……”玄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背后那道巨大的玄武虚影愈发凝实，利爪划破虚空，发出刺耳的锐响。

　　七星使已是强弩之末。

　　老六的肩膀被金色利刃洞穿，鲜血染红了玄甲，他靠着龙渊使的支撑才勉强站立，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其余几名星使也都挂了彩，玄色的战甲上布满了裂痕，剑光黯淡得几乎要熄灭。他们看着玄七逐渐魔化的模样，眼中满是绝望与焦急，却根本无力阻止——诛魔大阵的威压如同天堑，将他们牢牢困住，连靠近玄七半步都难。

　　“星君……”龙渊使目眦欲裂，他猛地催动全身灵气，挥剑斩碎袭来的数道利刃，可灵气刚一运转，便牵动了体内的伤势，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他。

　　守心派的弟子们早已被崇古派压制，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清玄道长悬浮在半空，双手掐着法诀，脸上满是癫狂的笑容，他看着阵中逐渐魔化的玄七，厉声高呼：“玄七！你终究还是成了魔头！今日，本座便替天行道，将你挫骨扬灰，永绝后患！”

　　话音落下，他再次将一道凌厉的灵气注入真武印中。

　　“嗡——”

　　真武印金光暴涨，阵内的金色利刃陡然增多，如同蝗虫过境，朝着玄七铺天盖地而去。

　　利刃划破玄七的皮肤，钻入他的经脉，带来钻心的剧痛。可玄七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反而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之中，满是毁灭的欲望。他背后的玄武虚影猛地张开巨口，一股黑色的吞噬之力喷涌而出，竟将数道金色利刃直接吞噬。

　　暗玄武的封印，已经裂开了大半！

　　只要再往前一步，玄七的意识便会被彻底吞噬，暗玄武将破体而出，届时三界倾覆，生灵涂炭，将不再是预言！

　　镜站在玄七的身侧，素白的长裙早已被鲜血浸透，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她的心灵之力在诛魔大阵的威压下几乎耗尽，可她的目光，却始终紧紧地锁在玄七的身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决绝与心疼。

　　她看着玄七脸上的鳞片，看着他眼中的赤红，看着他被戾气吞噬的模样，心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她想起了北境的星空下，玄七坐在篝火旁，看着漫天星辰，轻声说：“镜，我从来都不想做什么星君，也不想拥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我只想守住北境的百姓，守住那些信任我的人。”

　　她想起了华山之巅，玄七以一己之力对抗天庭神将，哪怕身受重伤，也从未退缩，他回头看向她的那一刻，眼神坚定而温柔：“别怕，我会护着你。”

　　她想起了重返武当的路上，玄七看着远方的云雾，低声道：“清虚道长是我的恩师，武当是我的家。我一定要修补好封印，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

　　家……

　　这个词，此刻听来，竟如此讽刺。

　　就是这个他视之为家的武当，就是这些他视之为同门的人，将他逼到了绝境，将他推向了魔化的深渊。

　　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然的笑容。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胸口的位置，那里，藏着她的本源之力，也是她的灵魂所在。

　　她是心灵族的后裔，心灵族的力量，源于灵魂。只要灵魂不灭，力量便永不枯竭。可若是以灵魂为引，催动全部力量，便意味着要赌上自己的性命——一旦失败，她的灵魂将会溃散，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可她没有选择。

　　她不能看着玄七变成魔头，不能看着他亲手毁灭这个他用生命守护的世界。

　　“玄七，”镜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却带着一股撼天动地的决绝，“你说过，你会护着我。这一次，换我护着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镜的周身，突然爆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

　　这白光不同于真武印的金光那般霸道，也不同于玄七戾气那般阴冷，它温暖而纯粹，如同破晓的晨曦，瞬间照亮了这座被血色与戾气笼罩的玄武道场。

　　正在催动大阵的清玄道长，脸色骤然一变：“不好！这女子要做什么？”

　　七星使们也愣住了，他们看着镜周身的白光，眼中满是震惊。

　　白光越来越盛，镜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变得透明。她的长发无风自动，素白的长裙在白光中飞舞，整个人如同谪仙临世，美得惊心动魄，却也悲得令人心碎。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脱离身体，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传遍全身。可她的脸上，却带着一抹释然的笑容。

　　她抬起头，看向玄七那双赤红的眸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道：“玄七，记住，你不是魔头。”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猛地化作一道璀璨的白光，如同流星划破夜空，径直朝着玄七的眉心射去！

　　“不要！”龙渊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想要冲上去阻拦，却被金色光幕弹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清玄道长脸色铁青，他猛地催动灵气，想要用金光拦下那道白光，可那白光却如同穿花蝴蝶，轻易地避开了所有的利刃，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噗——”

　　白光毫无阻碍地，没入了玄七的眉心。

　　就在白光进入的刹那，玄七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背后的玄武虚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竟硬生生地缩回了半截。他周身翻涌的戾气，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收敛了不少。

　　玄七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赤红的眸子微微颤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那层黑暗的束缚。

　　阵外的清玄道长，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地盯着玄七，厉声咆哮：“该死！该死的女子！竟敢坏本座的好事！”

　　他再次催动大阵，想要用更加强烈的金光，彻底吞噬玄七的意识。

　　可就在这时，玄七的识海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是玄七的识海，也是暗玄武的囚笼。此刻，这片识海已经被暗玄武的力量彻底占据，到处都是翻滚的黑色雾气，雾气之中，隐隐有一双赤红的眸子，散发着阴冷的光芒。

　　玄七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这片黑暗中苦苦支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被吞噬，就快要彻底消散了。

　　就在他即将放弃的那一刻，一道温暖的白光，如同破晓的晨曦，突然闯入了这片黑暗。

　　白光缓缓凝聚，化作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镜。

　　她穿着素白的长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正静静地看着他。

　　“镜……”玄七的意识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陪你了。”镜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她缓缓走到玄七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很暖，这股暖意，瞬间传遍了玄七的全身，让他那濒临溃散的意识，瞬间稳定了不少。

　　“你不该来的。”玄七的声音里，满是心疼，“这里太危险了，你快离开！”

　　“我不走。”镜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坚定地看着玄七，“我说过，我会和你在一起。”

　　就在这时，周围的黑色雾气猛地翻涌起来，暗玄武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响彻整个识海：“哪里来的小丫头！竟敢闯入我的地盘！滚出去！”

　　黑色雾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魔爪，朝着镜与玄七狠狠抓来！

　　镜的脸色一变，她毫不犹豫地挡在玄七的身前，周身的白光猛地暴涨，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白色屏障！

　　“砰！”

　　魔爪狠狠撞在屏障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屏障剧烈地颤抖着，却始终没有破碎。

　　镜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可她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她转过头，看着玄七，一字一句地说道：

　　“玄七，守住本心，我与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