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祸水东引
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彻底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渤海湾的渔村被一层死寂的黑笼罩着，唯有村口的厮杀声、哭喊声，还在撕破这压抑的夜幕。
玄七甩了甩发麻的拳头，看着脚下昏死过去的瘦高个乱兵，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他刚想弯腰啐一口，一股钻心的胀痛感突然从掌心炸开，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该死！力量又失控了！
玄七咬着牙，死死攥紧拳头，试图将那些乱窜的黑气逼回掌心。可那些黑气像是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着骨头缝，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小七！你怎么样？”老渔夫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玄七，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灼，“跟爹回家！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玄七刚想摇头，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突然像淬了毒的针，刺破了周围的混乱。
“大家快看！大家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张三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踮着脚站在一块礁石上，手指像根枯树枝，直直地指向玄七，声音尖利得能划破人的耳膜。他的脸上沾着沙土，却难掩那份幸灾乐祸的得意，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足以置人于死地的把柄。
“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就是个灾星！你们刚才都看见了吧？他手里那黑黢黢的玩意儿！那是妖法！是邪术！”
张三的话音刚落，周围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玄七的掌心，落在那些丝丝缕缕逸散的黑气上，落在周围因黑气沾染而迅速枯萎的草木上。
恐惧，像是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理智。
“妖法……真的是妖法……”
“怪不得天枢星会无光，怪不得海里的鱼会死绝，怪不得娃娃们会做噩梦……都是他！都是这个灾星招来的！”
“胡人乱军、巫师邪术，还有现在这妖法……都是冲他来的啊！”
窃窃私语变成了惊恐的嘶吼，那些原本还在和乱兵拼死搏杀的渔民，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玄七，眼神里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怨毒和杀意。
他们像是忘了，是谁偷偷治好他们家孩子的梦魇；忘了，是谁刚才拼死救下了铁蛋；忘了，这渔村的祸事，明明是胡人乱军先挑起来的。
在恐惧面前，所有的理智和感激，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尘埃。
“把他交出去！把玄七交出去！”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对！交出去！把他交给胡人！这样乱军就会走了！我们就能活命了！”
“灾星！你这个灾星！赶紧滚出我们渔村！”
“老渔夫！你别护着他了！再护着他，我们全村人都得给他陪葬！”
愤怒的咆哮声此起彼伏，几个被恐惧冲昏头脑的村民，已经捡起了地上的石头、木棍，红着眼睛朝着玄七围了过来。
石头划破空气，带着呼啸声，朝着玄七砸了过来。
玄七眼疾手快，猛地侧身躲开，石头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去，砸在后面的船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看着那些举着石头、眼神怨毒的村民，看着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在海边摸鱼、在沙滩上嬉笑的面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憋屈！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像是火山一样，在他的胸腔里翻涌。
他救了人，却被当成灾星；他拼了命守护的渔村，现在却要把他交出去，当成换取苟活的筹码！
“你们瞎了眼吗？”玄七猛地抬起头，怒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他的掌心黑气翻涌，眼睛里满是血丝，“是胡人乱军先来抢粮的！是他们烧杀抢掠！关我屁事！张三那孙子在旁边煽风点火，你们就信他？你们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你还敢嘴硬！”张三躲在人群后面，尖声喊道，“要不是你这灾星在村里，胡人怎么会盯上我们这穷地方？要不是你用妖法，巫师怎么会来？你看看你手里的黑气！这不是妖法是什么？”
“妖法？”玄七冷笑一声，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小爷这是本事！是用来收拾这群畜生的本事！总比你这缩头乌龟强！躲在后面挑拨离间，算什么能耐？有本事你出来，和小爷单挑！”
张三被玄七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却依旧嘴硬：“你别想转移话题！大家别被他骗了！他就是想用妖法害我们！快！把他绑起来！交给胡人！”
“绑起来！绑了他！”
村民们被张三蛊惑着，像是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朝着玄七和老渔夫扑了过来。
老渔夫气得浑身发抖，他将玄七护在身后，手里的渔叉猛地一横，叉尖寒光闪闪，直指冲在最前面的村民。
“谁敢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先过我这把渔叉！”老渔夫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小七是我养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不是灾星！你们要是真的把他交出去，才是真正的引狼入室！”
冲在最前面的村民，被老渔夫的气势逼得停下了脚步。他们看着老渔夫手里那把沾满血迹的渔叉，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怯意。
老渔夫的威望，不是一天两天建立起来的。他为渔村操劳了一辈子，救过不知多少人的命。真要和他拼命，他们心里也发怵。
“老叔……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一个村民哭丧着脸说道，“不把他交出去，我们都得死啊！胡人说了，要血洗渔村的！”
“死？”老渔夫怒极反笑，“把小七交出去，胡人就会放过你们吗？他们抢了粮食，烧了房子，会善罢甘休？你们醒醒吧！他们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狼！今天交了小七，明天他们就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神里露出了犹豫。
就在这时，一阵粗哑的笑声，突然从乱军阵营里传来。
“说得好！说得太对了！”
刀疤脸首领骑着瘦马，缓缓地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玄七，像是在看一块无价之宝，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刚才一直冷眼旁观着村里的内讧，看着玄七掌心那诡异的黑气，看着他能轻易击飞自己的手下，心里早就打起了算盘。
这小子的力量，太特殊了。
要是能把他活捉回去，献给主上，他必定能加官进爵，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至于粮食和女人？和这个身怀异术的小子比起来，那些都算得了什么？
“小子，”刀疤脸首领扯着生硬的汉话，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你的妖法，很厉害。本首领很喜欢。归顺我，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玄七看着刀疤脸首领那双贪婪的眼睛，心里一阵恶心。他冷笑一声，掌心的黑气再次翻涌：“归顺你？你也配？小爷的本事，是用来收拾你这种畜生的！有本事你就过来！小爷不把你这张刀疤脸打烂，算你运气好！”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刀疤脸首领被玄七的话激怒了，他猛地举起弯刀，厉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活捉这个小子！谁要是能抓到他，赏黄金百两！升为小队长！”
“黄金百两！小队长！”
乱兵们听到赏赐，眼睛瞬间红了。他们像是一群饿狼，嗷嗷叫着朝着玄七扑了过来，手里的刀枪闪着冷光，恨不得立刻将玄七分尸。
“爹！小心！”玄七大喊一声，想要催动体内的黑气应战，可那股胀痛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剧烈。他的经脉像是要被撑爆一样，疼得他眼前发黑，掌心的黑气也变得紊乱不堪，根本不受控制。
“该死！”玄七低骂一声，只能狼狈地躲闪着乱兵的攻击。
老渔夫见状，立刻挥舞着渔叉冲了上去。渔叉寒光闪闪，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花。他虽然年纪大了，身手却依旧矫健，可乱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像是杀不尽的蝗虫，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很快，老渔夫的身上就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粗布褂子，脚步也渐渐变得踉跄。
“爹！”玄七看着老渔夫身上的伤口，眼睛瞬间红了。他顾不上经脉的剧痛，强行催动黑气，朝着一个冲过来的乱兵拍去。
黑气落在乱兵的身上，那乱兵瞬间浑身僵硬，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可玄七也因为强行催动力量，疼得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差点栽倒在地。
“这小子的妖法厉害！大家小心！”
“别和他硬碰硬！用渔网！用渔网网住他！”
乱兵们很快就找到了对付玄七的办法，几个乱兵拿着渔网，朝着玄七撒了过来。渔网在空中张开，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想要将玄七困在里面。
玄七躲闪不及，被渔网缠住了双腿，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抓住他了！抓住这个小子了！”
“快！绑起来！献给首领！”
乱兵们兴奋地大喊着，纷纷朝着玄七围了过来，手里的绳子闪着冷光。
玄七看着越来越近的乱兵，看着他们脸上狰狞的笑容，看着旁边张三那小人得志的嘴脸，看着那些村民麻木的眼神，心里的憋屈和愤怒，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挣扎起来，掌心的黑气疯狂翻涌，想要挣脱渔网。可渔网是用粗麻绳做的，异常坚固，他越是挣扎，渔网就缠得越紧。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玄七怒吼着，眼睛里满是血丝，“小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不放过我们？”刀疤脸首领骑着瘦马，缓缓地走到玄七的面前，他低头看着玄七，眼神里满是戏谑，“小子，你现在就是阶下囚。还想嚣张？等我把你带回去，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说着，朝着旁边的乱兵挥了挥手：“把他给我绑结实了！别让他跑了！”
两个乱兵立刻上前，拿着绳子就要绑玄七。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怒吼声突然响起。
“谁敢动我儿！”
老渔夫像是疯了一样，挥舞着渔叉冲了过来。他的眼睛血红，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渔叉直逼刀疤脸首领的面门。
刀疤脸首领没想到老渔夫还能冲过来，吓得脸色大变，连忙侧身躲闪。
渔叉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了后面的地上，叉尖还在嗡嗡作响。
老渔夫因为用力过猛，踉跄着摔倒在地。
“爹！”玄七看着摔倒的老渔夫，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刀疤脸首领看着摔倒的老渔夫，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举起弯刀，朝着老渔夫砍了过去。
“爹！不要！”玄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的体内，一股远比黑气更强大的力量，正在疯狂地涌动着，像是要冲破一切束缚。
掌心的胎记，突然变得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夜色中，一道微弱的光芒，正在玄七的掌心，悄然亮起。
而村口的战斗，还在继续。
村民们看着被渔网缠住的玄七，看着摔倒的老渔夫，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乱兵，眼神里满是茫然。
他们不知道，自己今天的选择，将会给这个渔村，带来怎样毁灭性的灾难。
张三躲在人群后面，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快要达到了。
可他不知道，他惹到的，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存在。
玄七躺在地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弯刀，看着老渔夫那绝望的眼神，掌心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敢动他爹，他就让谁，付出惨痛的代价！
哪怕化身修罗，哪怕被天下人唾弃，他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