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破障
晨光破开晨雾,洒在蜿蜒的山道上,将玄七赤足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脚下的焦黑蛇痕淡了些,却依旧带着灼人的温度,每踩过一片沾着露水的草叶,草尖便会瞬间枯黄,蜷成一团。
队伍行在山道中央,流民们跟在七星使身后,脚步轻快了不少——昨夜溶洞里的安宁,是他们这一路难得的喘息。天玑星使走在最前头,剑鞘上的七星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时不时回头瞥玄七一眼,眉头虽皱着,眼神却没了往日的戾气。
“我说天玑星使,”玄七晃悠着步子跟上去,故意踩得脚下沙沙响,“您老这回头的频率,比玉衡星使熬粥的次数都勤,莫不是真看上我这妖胚子了?”
天玑的脸瞬间绷紧,握剑的手紧了紧,却没像往常一样呵斥。他瞥了眼玄七掌心的蛇形胎记,闷声道:“少贫嘴。昨夜你强行融合星力妖力,经脉受损,若敢再肆意妄为,没人救你。”
玄七挑了挑眉,咧嘴一笑:“哟,这是关心我呢?早说嘛,何必嘴硬。”
“你!”天玑被噎得语塞,冷哼一声加快脚步,却悄悄放慢了剑鞘晃动的幅度,生怕晃到玄七受伤的经脉。
天枢星使走在两人身后,白发被风拂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抬手拂过玄七的后背,一道温和的金光渗入,瞬间缓解了玄七肋下的灼痛:“天玑说的是实话。你如今的力量,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再强拉,只会断。”
玄七收敛了笑容,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蛇形胎记里的黑气,正与星力丝丝缕缕地缠在一起,像两股较劲的溪流,偶尔交汇,便会迸发出一阵灼痛。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玄蛇安分了不少,却依旧像颗埋着的雷,稍有不慎,便会炸得粉身碎骨。
“我知道。”玄七的声音轻了些,“只是总觉得,这力量像别人的东西,攥在手里,也不安稳。”
天枢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山道尽头的云雾:“七星试炼,本就是让你与力量相融。你是玄武星宿的化身,星力与妖力,皆是你的本源。何须攥紧?顺其自然,便是掌控。”
“顺其自然?”玄七咂摸着眼珠子,刚想追问,山道两侧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
啸声尖锐得像利箭,直刺耳膜,震得流民们纷纷捂住耳朵,脸色发白。玄七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体内的黑气瞬间躁动起来,掌心的蛇形胎记烫得惊人,一股熟悉的暴戾感顺着经脉往上冲。
“不好!是音波妖!”天枢脸色一变,拂尘一挥,一道金色结界轰然落下,将啸声挡在外面。
结界刚立稳,数十道黑影就冲破晨雾,从树林里窜了出来。那是一群丈许长的蝠妖,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绒毛,翅膀扇动间,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嘴里发出的尖啸,正是搅动人心神的音波。为首的蝠妖体型更大,翅膀上布满了诡异的符文,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玄七,像是在看一块垂涎已久的肥肉。
“就是他!”为首的蝠妖尖啸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贪婪,“黑袍大人有令,取他的神魂,赏万年妖丹!”
话音未落,数十只蝠妖就扑了上来,翅膀扇动的狂风卷着落叶,砸在结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结界上的金光剧烈晃动,显然撑不了多久。
“孽障!”天玑星使怒喝一声,拔剑出鞘,剑光如一道流星,直刺为首的蝠妖。剑光带着凛冽的星力,蝠妖不敢硬接,翅膀一振,侧身躲开,尖啸声陡然拔高,震得天玑的剑势滞涩了一瞬。
玄七只觉体内的玄蛇快要冲破束缚,他死死咬着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看着那些扑向流民的蝠妖,眼底的金色与黑色交织,一股狠劲涌了上来。
“星使大人,借我一道星力!”玄七低喝一声,不等天枢回应,就主动调动体内的星力。他学着昨夜的法子,任由星力与妖力在掌心缠绕,黑白交织的气劲缓缓凝聚,比往日更凝实,却依旧带着一丝躁动。
天枢见状,指尖金光一闪,一道精纯的星力射入玄七的掌心。星力涌入的瞬间,黑白气劲猛地暴涨,化作一道数尺长的短刃,刃身流转着金黑两色的光芒,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威压。
“好家伙,这玩意儿比昨日的厉害多了!”玄七咧嘴一笑,赤足在山道上一点,身形如一道闪电,朝着那群蝠妖冲去。
他的目标不是为首的蝠妖,而是那些扑向流民的小蝠妖。短刃划过,金黑两色的光芒闪过,一只蝠妖的翅膀应声而断,黑色的血液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蝠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体瞬间化作一滩黑水。
玄七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短刃在他手中舞成一道残影,所过之处,蝠妖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小蝠妖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要么被短刃斩断翅膀,要么被妖气腐蚀,化作黑水。
为首的蝠妖见状,气得尖啸连连。它猛地振翅,朝着玄七扑来,翅膀上的符文亮了起来,一股黑色的妖气化作利爪,直取玄七的咽喉。
“找死!”玄七眼神一凛,侧身躲开妖气利爪,短刃顺势朝着蝠妖的翅膀刺去。蝠妖的翅膀上布满符文,坚硬无比,短刃刺在上面,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小子,有点本事!”蝠妖尖啸着,音波再次拔高,比之前更甚。玄七只觉脑袋像是要炸开,体内的玄蛇彻底失控,黑色的水汽从掌心喷涌而出,在他身后凝成一道巨大的蛇影,张着血盆大口,朝着蝠妖嘶吼。
“玄七,守住本心!”天枢的声音带着金光,撞进玄七的识海,“它的音波能乱人心神,莫要被妖力牵着走!”
本心?
玄七的意识一阵模糊,眼前闪过渔村的废墟,养父倒在血泊里的模样,还有那些流民惊恐的眼神。他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意识瞬间清醒。
“给我回去!”玄七怒吼一声,强行调动星力,朝着蛇影压去。星力与妖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短刃上,激起一阵金黑两色的光芒。
蛇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被硬生生压回掌心。玄七的双目恢复了清明,只是那金色与黑色的光芒,依旧在眼底闪烁。
为首的蝠妖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贪婪取代。它猛地振翅,再次朝着玄七扑来,翅膀上的符文亮到极致,一股黑色的妖气化作一道光柱,直刺玄七的胸口。
“雕虫小技!”玄七冷笑一声,短刃在掌心一转,金黑两色的气劲暴涨,化作一道盾牌,挡在身前。
光柱撞在盾牌上,发出一声巨响,强大的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玄七被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胸口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他稳住身形,抬头望去,只见蝠妖的翅膀上出现了一道裂痕,符文的光芒黯淡了不少。
“你的翅膀,也不过如此!”玄七咧嘴一笑,脚下一动,再次朝着蝠妖冲去。这一次,他的目标是蝠妖翅膀上的符文。
蝠妖脸色大变,它没想到玄七的力量竟如此强大。它连忙振翅,想要躲开,却被天玑的剑光拦住。天玑的剑光如一道流星,直刺蝠妖的另一只翅膀,逼得蝠妖不得不回身抵挡。
“天玑星使,谢了!”玄七大喊一声,抓住这个机会,短刃带着金黑两色的气劲,狠狠刺向蝠妖翅膀上的符文。
“噗”的一声,短刃刺穿符文,蝠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翅膀上的符文瞬间碎裂,黑色的妖气喷涌而出。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神里满是怨毒。
“我不会放过你的!黑袍大人会为我报仇的!”蝠妖嘶吼着,身体猛地膨胀起来,显然是要自爆妖气,与玄七同归于尽。
“想自爆?问过我了吗?”玄七眼神一冷,体内的星力与妖力疯狂涌动。他不再压制,任由两股力量融合,金黑两色的气劲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狠狠撞在蝠妖的身上。
“轰隆”一声巨响,蝠妖的身体瞬间炸开,黑色的妖气被光柱吞噬,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里。
玄七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他看着掌心的蛇形胎记,纹路里的黑气与星力交织在一起,比往日更和谐了些。
天玑收剑入鞘,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扔过来一个药瓶:“哼,算你有点本事。这是星髓丹,能修复你的经脉。”
玄七接过药瓶,咧嘴一笑:“哟,天玑星使,您这是转性了?”
天玑的脸微红,站起身,别过脸去:“少废话!赶紧吃了,我们还要赶路。黑袍人的眼线,怕是不止这些。”
天枢星使走过来,看着玄七掌心的胎记,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你又进了一步。星力与妖力的融合,本就是逆天而行,你能走到这一步,已是不易。”
玄七服下星髓丹,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伤口的疼痛瞬间减轻了不少。他站起身,看着山道尽头的云雾,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逆天而行?”玄七笑了笑,“我玄七的命,本就是逆天而来。”
流民们围了上来,对着玄七和七星使连连道谢,眼神里满是敬畏。玉衡星使走上前,看着玄七,柔声说道:“前方不远,就是驿站,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整一日。”
玄七点了点头,抬头望向山道尽头。云雾深处,一股若有若无的黑色妖气正在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
黑袍人,就在前方。
玄七握紧了掌心的短刃,金黑两色的光芒在刃身上流转。他知道,这一路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队伍再次出发,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山道上,只留下一串淡淡的焦黑蛇痕,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