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力竭昏迷
残火如烬,将渤海湾渔村的夜空熏成一片暗沉的赤红。
倒塌的茅草屋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焦糊的木头混着沙土与血迹,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乱兵们痛苦的呻吟、村民压抑的啜泣,还有海风卷着黄沙刮过废墟的呜咽声。
战场中央,玄七还保持着抬手格挡的姿势。
他的粗布褂子被刀风划破数道口子,胳膊上、后背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沙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掌心那道蛇形胎记,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金光,龟蛇交缠的虚影在金光里若隐若现,带着一股远古星宿的威严。
可这股威严的力量,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着他的经脉。
“嗡——”
低沉的嗡鸣还在玄七的脑海里回荡,那股远比黑气更强大的星魂之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根本不受控制。他的经脉像是被强行撑开的竹筒,每一寸都在剧痛,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在扎着骨头缝,疼得他浑身抽搐,额头青筋暴起。
气血翻涌得厉害,一股腥甜的滋味猛地涌上喉咙。玄七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可眼前还是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连站在对面的乱兵都变成了重影。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实在太过霸道。
他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挡刀,根本没想到掌心的胎记会突然亮起金光,更没想到那股力量会如此强悍,竟能震断弯刀,将刀疤脸首领和几十个乱兵震飞出去。
可强悍的力量,也需要强悍的身体来承载。
他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经脉尚未完全打通,根本扛不住星魂之力的冲击。此刻力量反噬带来的痛苦,远比之前黑气失控要剧烈百倍,像是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搅碎。
“小子……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道虚弱的嘶吼声传来。
玄七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只见刀疤脸首领趴在沙地上,胸口塌陷了一块,嘴角溢着黑血,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甘。他身后的几十个乱兵,也都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要么断了胳膊断了腿,要么直接昏死过去,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玄七想咧嘴笑一声,说一句“小爷是你惹不起的人”,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狂风刮得摇摇欲坠的芦苇,双腿灌了铅似的,根本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
“小七!”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像是惊雷般炸响。
玄七循声望去,只见老渔夫拄着那把卷刃的渔叉,跌跌撞撞地朝着他冲来。养父的额头还在淌血,鲜血糊了半边脸,粗布褂子被划得破烂不堪,胳膊上的伤口裂开,露出惨白的皮肉。他的脚步踉跄,每跑一步都像是要摔倒,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焦急。
几个还没缓过神的乱兵,见老渔夫冲过来,想趁机拦路。他们刚举起刀枪,就被老渔夫红着眼睛一声怒吼吓退:“滚!谁敢拦我,我这把渔叉,今天就捅穿谁的喉咙!”
老渔夫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那些乱兵看着他满身是血的模样,又想起刚才玄七掌心那道恐怖的金光,吓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上前。
玄七看着老渔夫冲过来的身影,眼眶猛地一热。
他想喊一声“爹”,可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一口血沫。
身体的力量像是被瞬间抽空,经脉里的剧痛越来越烈,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火光、浓烟、倒在地上的乱兵、老渔夫焦急的脸……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视线里渐渐消散。
“砰!”
一声闷响。
玄七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往前倒去。
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感觉到一双粗糙而温暖的手,稳稳地接住了他的身体。紧接着,是老渔夫带着哭腔的呼喊,还有一股熟悉的、带着海腥味的气息,将他紧紧包裹。
“小七!小七!你醒醒!”
老渔夫抱着玄七瘫坐在沙地上,颤抖着伸手探他的鼻息。感觉到那丝微弱的气息,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他看着玄七惨白如纸的脸,看着他掌心那道还在泛着金光的胎记,看着他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玄七的脸上,温热而滚烫。
这个他从小捡来的孩子,这个他护了十几年的孩子,这个被全村人骂作灾星的孩子,刚才明明已经撑到了极限,却还是拼了命地守护着这个渔村,守护着这群忘恩负义的人。
老渔夫的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都愣着干什么!”老渔夫猛地抬起头,冲着周围那些幸存的村民嘶吼道,“乱兵很快就会缓过来!不想死的,就跟我往后山跑!那里有个山洞,能躲一阵子!”
周围的村民们这才回过神来。
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孺,还有几个受伤的青壮,刚才都躲在断墙后面,看着玄七以一己之力震退乱兵,看着老渔夫抱着玄七痛哭。此刻听到老渔夫的呼喊,一个个如梦初醒,慌忙从藏身之处跑出来。
铁蛋娘抱着吓得哭不出声的铁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看着玄七昏迷的样子,哽咽着说:“老叔……玄七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啊……”
王大锤胳膊上中了一箭,此刻正咬着牙包扎伤口,听到这话,红着眼睛点头:“要不是玄七,我们今天都得死在乱兵手里!张三那狗东西,还说他是灾星,我看他就是咱们渔村的守护神!”
几个之前跟着张三起哄,要交出玄七的村民,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吭声。他们看着玄七苍白的脸,想起刚才玄七拼命护着他们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既感激又愧疚。
“别废话了!快收拾东西!能拿的粮食都带上!”老渔夫抱着玄七站起身,脚步踉跄,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后山的山洞隐蔽,乱兵找不到!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村民们不敢耽搁,纷纷跑回各自的家,收拾仅存的粮食和衣物。铁蛋娘主动过来帮忙,想扶老渔夫一把,却被老渔夫摆手拒绝:“不用!我能行!你们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老渔夫抱着玄七,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尸体和断木,朝着村后的深山走去。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额头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玄七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血花。
玄七靠在老渔夫的怀里,意识陷入一片混沌。
他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他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跟着老渔夫在海边摸鱼。海风暖暖的,沙滩软软的,老渔夫的大手牵着他的小手,笑着说:“小七,以后长大了,要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守护这片海,守护这个渔村。”
梦里,他偷偷用掌心的黑气,治好村里那些梦魇缠身的孩子。孩子们的父母感激地给他送鱼送虾,张三却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这小子肯定会妖法,迟早会害了咱们村。”
梦里,乱兵杀进渔村,烧杀抢掠。他冲出去救铁蛋,一拳打翻瘦高个乱兵;他看着老渔夫被村民推倒,额头撞在石头上,怒火中烧,一拳砸裂地面;他看着刀疤脸首领的弯刀劈向自己,掌心亮起金光,龟蛇虚影盘旋……
无数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像是走马灯一样。
他想睁开眼睛,想告诉老渔夫“我没事”,想爬起来继续打那些乱兵,可身体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动弹不得。经脉里的剧痛还在持续,那股星魂之力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潜伏在他的掌心,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不知走了多久,老渔夫终于带着众人,来到了后山的山洞前。
这是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山洞很深,里面干燥而宽敞,足够容纳几十个人。
老渔夫小心翼翼地将玄七放在铺着干草的地上,又脱下自己的粗布褂子,盖在玄七身上。他蹲在玄七身边,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玄七的额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村民们陆续走进山洞,有人点燃了火把,昏黄的火光映亮了每个人的脸。大家看着玄七昏迷的样子,看着老渔夫憔悴的神情,都安静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老叔,玄七这孩子……会不会有事啊?”铁蛋娘抱着铁蛋,轻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担忧。
老渔夫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知道……他刚才爆发的力量太强大了,经脉承受不住……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玄七掌心的胎记,突然亮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玄七的掌心溢出,像是流水一样,缓缓地弥漫在山洞里。那金光很淡,却带着一股温暖而威严的气息,令人心安。
村民们看着那道金光,都愣住了。
有人小声嘀咕:“这……这到底是什么力量啊?怎么和之前的黑气不一样?”
“之前的黑气阴冷得吓人,这金光却暖暖的……玄七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别瞎说了!玄七是个好孩子!要不是他,我们都活不到现在!”
议论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大家看着玄七掌心的金光,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和感激。
只有老渔夫,看着那道金光,眼神里满是凝重。
他想起十几年前,他在海边捡到玄七的时候,玄七的掌心就有这道蛇形胎记。当时他只觉得这胎记奇特,却没想到,里面竟然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还想起,玄七三岁那年,村里发大水,玄七的掌心突然亮起金光,洪水竟然绕道而行,没淹到村里的茅草屋。当时他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来,根本不是巧合。
玄七的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秘密。
老渔夫叹了口气,坐在玄七身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他知道,这场祸事还没有结束。乱兵虽然暂时被震退,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等他们缓过神来,一定会搜山。
而更让他担心的是,玄七掌心逸散的这股力量,会不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夜色越来越浓,山洞外的风越来越急。
老渔夫守着玄七,看着昏黄的火把,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迷茫。他不知道,这场灾难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也不知道,玄七醒来之后,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他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护着玄七,护着这个他从小养大的孩子。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山洞外的深山里,玄七掌心逸散的星魂之力,已经形成了一道独特的能量波动。这道波动穿透了山林的屏障,像是一块磁石,吸引着那些隐匿在黑暗中的存在。
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深山的密林中亮起。
一只只形态诡异的妖魔,悄然从巢穴中爬出,鼻子嗅着空气中那股精纯的星魂气息,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缓缓地朝着山洞的方向,聚拢而来。
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而山洞里的玄七,依旧昏迷不醒。他的掌心,那道蛇形胎记,还在泛着淡淡的金光。龟蛇交缠的虚影,在金光里若隐若现,像是在守护着他,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属于玄七的荡魔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这条路,注定铺满荆棘与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