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使者惊惧

　　明黄的诏书碎片还在漫天飞舞，如同一场荒诞的雪，落在王庭广场的青砖上，落在禁军兵士的玄色铠甲上，落在使者那身被冷汗浸透的绯色官袍上。

　　玄七拄剑而立的身影，如同巍峨的山岳，矗立在白玉台阶之上。他没有再释放磅礴的威压，也没有再厉声怒斥，可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仅仅是平静地扫过使者，便让后者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风卷着碎片掠过，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却掩盖不住广场上那股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窒息感。

　　使者僵在马背上，双手死死地攥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他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原本倨傲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越过眼角，滴落在下巴上，又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搬出大晋朝廷的威严，想要用诛九族的大罪来恐吓玄七，恐吓这些“化外之民”。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发出的声音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你……”

　　一连两个“你”字出口，后面的话语却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他看着玄七左臂上渗出暗黑色血渍的布条，看着玄七手中那柄闪烁着凛冽星辉的长剑，看着玄七身后那些眼神凶狠的部落首领，看着广场上那些挥舞着农具、怒吼震天的北境百姓，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以为玄七不过是一介山野修士，就算有些实力，终究是见识短浅，只要搬出朝廷的名号，亮出皇帝的圣旨，对方定会俯首帖耳，乖乖随他入京。

　　他以为北境百姓不过是一群一盘散沙的流民，就算感念玄七的恩德，也绝不敢与大晋朝廷为敌，只要稍加威慑，便会四散而逃。

　　可眼前的景象，却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妄想。

　　玄七的眼中，没有丝毫对朝廷的敬畏，只有一片漠视，仿佛那所谓的皇权，在他眼中，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北境百姓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冲天的怒火和决绝的战意，他们紧紧地簇拥在玄七身后，手中的锄头、镰刀、斧头，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那是属于绝境之中，困兽犹斗的狠厉。

　　还有那些部落首领，巴图、耶律洪等人，手中的弯刀已然出鞘，刀锋映着阳光，闪烁着嗜血的寒光。他们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滚滚白雾，每一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七星使们更是肃立在玄七两侧，七道身影如同七柄出鞘的利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气。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地锁定着广场上的每一名禁军兵士，只要玄七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冲杀下去，将这些来自中原的兵士，尽数斩于马下。

　　使者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禁军兵士们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听到他们手中长矛枪尖碰撞的脆响，听到有人因为过度恐惧，手中的兵器掉落在地，发出“哐当”的刺耳声响。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数千名禁军兵士，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握枪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不少人的双腿已经开始打晃，甚至有人偷偷地往后挪着脚步，眼神里满是想要逃离的渴望。

　　战马也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气息，焦躁地刨着蹄子，发出低沉的嘶鸣，若非兵士们死死地拽着缰绳，恐怕早已四散奔逃。

　　“这……这是谋反……”使者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你们……你们这是在谋反！陛下……陛下定会调集百万大军，踏平北境！将你们……将你们挫骨扬灰！”

　　他试图用这句话来给自己壮胆，试图用朝廷的兵力来震慑眼前的这群人。

　　可回应他的，却是北境百姓更加震天的怒吼。

　　“踏平北境？先问问我们手中的锄头答应不答应！”

　　“百万大军又如何？玄七先生连血骨妖王都能斩，还怕你们这些土鸡瓦狗？”

　　“滚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北境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怒吼声如同惊雷，炸响在使者的耳边，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看着那些涨红了脸、眼中喷火的百姓，看着玄七那双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的眼眸，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不怕玄七。

　　不怕这些部落首领。

　　不怕这些手持农具的百姓。

　　他怕的，是玄七眼中那股视死如归的决绝，是北境百姓那股豁出一切的狠劲，是那种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守护家园的信念。

　　他突然想起了来北境之前，朝中大臣们对玄七的评价——“一介山野村夫，胸无大志，贪财好利”。

　　现在想来，那些评价，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一个贪财好利的人，会耗费自身修为，布下那道横跨边境的玄武结界，抵御塞外妖魔？

　　一个胸无大志的人，会甘愿留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与百姓同甘共苦，重建家园？

　　一个山野村夫，会有如此慑人的气魄，敢当着数千禁军的面，一剑劈碎皇帝的诏书？

　　使者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变得惨白。他胯下的战马突然打了个响鼻，猛地向后退了两步，险些将他从马背上掀翻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使者的心脏骤然一缩，一股尿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死死地夹紧双腿，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

　　玄七终于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使者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百万大军？”

　　玄七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淡淡的紫金光芒悄然浮现，那光芒之中，隐隐夹杂着一丝暗黑色的毁灭气息，正是玄武之力的象征。

　　“当年血骨妖王率领万千妖魔，席卷北境，煞气冲天，可比你们的百万大军？”玄七的目光扫过使者惨白的脸，声音冰冷刺骨，“本君一剑斩之，尸骨无存。你们大晋的军队，比血骨妖王如何？”

　　本君二字出口，玄七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那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是一种历经生死的沧桑，是一种斩尽邪祟的决绝。

　　使者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呼吸困难，险些从马背上栽倒。他看着玄七掌心那缕闪烁的紫金光芒，看着玄七眼中那抹淡淡的不屑，终于彻底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他怕了。

　　彻彻底底地怕了。

　　他再也不敢放一句狠话，再也不敢提什么百万大军，再也不敢提什么诛九族的大罪。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片让他恐惧到骨子里的土地，逃离这个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

　　“你……你……”使者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合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玄七先生……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他开始求饶了，那副趾高气扬的钦差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不堪的乞怜。

　　“奉命行事？”玄七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使者，“奉的是那躲在深宫之中，视百姓性命如草芥的皇帝之命？行的是那吞并北境，鱼肉百姓的龌龊之事？”

　　使者的头摇得如同拨浪鼓，脸上满是惊恐：“不是的！不是的！下官……下官不知……下官真的不知啊……”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早已没了半点钦差大臣的威严。

　　广场上的百姓们，看着使者这副狼狈的模样，发出一阵鄙夷的哄笑。

　　“呸！刚才不是挺神气的吗？现在知道求饶了？”

　　“这种软骨头，也配当朝廷的钦差？真是丢尽了大晋的脸！”

　　“滚！赶紧滚出北境！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哄笑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根针，刺在使者的心上。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看着玄七那双冰冷的眼眸，看着玄七缓缓抬起的七星剑，心脏骤然紧缩，以为对方要动手杀了自己，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马背上滚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玄七先生饶命！饶命啊！下官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下官这就带着人走！这就走！”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渗出了血迹。

　　玄七的剑，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跪倒在地，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使者，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缓缓收回了剑，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滚。”

　　一个字，如同天籁，落在使者的耳中。

　　使者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点逗留。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也顾不得拍掉身上的尘土，更顾不得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官帽，转身就朝着禁军兵士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走！快走！都给我快走！”

　　数千名禁军兵士，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听到使者的命令，他们像是逃命一般，纷纷调转马头，根本顾不得什么阵型，争先恐后地朝着远方逃窜。

　　马蹄声急促而杂乱，卷起漫天的尘土。

　　使者跑在最前面，连马都顾不上骑了，他的官袍跑掉了一只袖子，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哪里还有半点钦差大臣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丧家之犬。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广场上的百姓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欢呼声直冲云霄，回荡在北境的天空之上。

　　巴图、耶律洪等部落首领，收刀入鞘，相视一笑，眼中满是畅快。七星使们也缓缓收起了兵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镜被老三搀扶着，看着玄七的背影，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玄七依旧站在白玉台阶之上，看着那支禁军队伍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看着漫天的尘土渐渐平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知道，使者的惊惧，禁军的逃窜，不过是这场风暴的开端。

　　一剑劈碎诏书，一句怒斥之言，彻底撕破了他与大晋朝廷之间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招安之计失败，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用不了多久，真正的百万大军，就会兵临北境。

　　到那时，北境的天空，将会被战火染红。

　　北境的大地，将会再次被鲜血浸透。

　　玄七缓缓握紧了手中的七星剑，剑身之上，星辉流转，闪烁着凛冽的寒光。他的目光，望向中原的方向，眼神之中，充满了决绝。

　　风，再次吹过广场，卷起地上的诏书碎片，朝着远方飘去。

　　金色的玄武结界，依旧在边境的上空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而坚定的光芒，守护着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

　　玄七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广场上欢呼雀跃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的沉重，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

　　他知道，前路漫漫，荆棘丛生。

　　可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身后，是数十万北境百姓的信任与支持。

　　因为他的手中，是一柄斩尽邪祟的七星剑。

　　因为他的心中，是一份守护苍生的执念。

　　玄七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淳朴的脸庞，声音洪亮，响彻四方：“北境的百姓们！今日之事，不过是朝廷的第一次试探！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只要我们众志成城，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就没有守不住的家园！”

　　“众志成城！守护家园！”

　　“众志成城！守护家园！”

　　百姓们的怒吼声，再次响彻云霄，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玄七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坚定的笑容。

　　他知道，属于北境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他，将会是这场战斗之中，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他会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