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玉碎心惊
晨光恰好漫过断墙的棱角，落在玄七指尖那枚莹白的星玉上，星辉流转间，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就在玄七的指尖触碰到星玉的刹那，一股温润的暖流如同山间清泉，顺着他的经脉汩汩淌入，所过之处，原本灼烧般的剧痛竟奇迹般地消退了大半。掌心的蛇纹像是被这股暖流安抚，翻腾的黑气微微收敛，不再那般凶戾躁动。玄七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垮下来，他低垂着头，看着那枚静静躺在自己掌心的星玉，一金一黑的瞳孔里，戒备的坚冰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这股暖意太舒服了，舒服得让他险些落下泪来。自渔村覆灭、养父惨死那日起，他的身体就被两股力量撕扯，日夜承受着经脉寸断般的痛苦，从未有过片刻安宁。此刻被这股暖流包裹，竟生出一种近乎奢侈的安稳感，连心头的戾气都淡了几分。
“这破玉……倒还有点用。”玄七低声咕哝着，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他试探着将意念沉入星玉，想要牵引那股暖流游走全身，彻底压下体内乱窜的戾气。
天枢星使见他终于肯接纳星玉，一直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眸中泛起一丝欣慰的光芒。他站在三步开外，周身星力流转，默默护持着玄七，生怕再有什么意外惊扰到这来之不易的平和。
不远处的破军星使见状，脸色却愈发阴沉，玄铁长剑的剑柄被他攥得咯吱作响，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死死盯着玄七掌心的星玉，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一枚星玉，也想压住三毒戾气？简直是自欺欺人！”
天权星使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劝道：“破军兄，稍安勿躁，且看后续。”
破军猛地甩开他的手，怒目圆睁：“看什么看？等这小子彻底吸收星玉之力，再反手给我们致命一击吗？天权，你就是太过迂腐！”
两人的争执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玄七耳中。他扯了扯嘴角，刚想回怼几句，一股钻心的剧痛突然从丹田深处炸开，像是有一条蛰伏的毒蛇猛然苏醒，张开獠牙狠狠咬住了他的经脉！
“呃——”
玄七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被星玉暖流暂时压制的玄蛇之力，竟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一般，疯狂地翻腾起来。那股力量带着浓郁的三毒戾气，凶戾、狂躁，带着毁天灭地的欲望，顺着经脉直冲掌心的星玉！
“不好！”天枢星使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流猛地从玄七掌心喷涌而出，像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蛇，狠狠撞向那枚莹白的星玉。
“嗡——”
星玉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莹白的星辉瞬间暴涨，将玄七周身笼罩其中。温润的星力化作一道坚固的屏障，死死抵挡住黑气的冲击，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玄七掌心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碎石地上，尘埃被两股力量搅动得漫天飞舞。星玉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刺得人睁不开眼，而那股黑气也愈发凶戾，翻涌着、咆哮着，不断冲击着星玉的屏障。玄七只觉得掌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又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顺着额角滚滚滑落，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给老子……压下去！”玄七咬着牙，牙缝里挤出一声嘶吼。他死死攥紧拳头，试图调动体内的星宿之力，配合星玉镇压戾气。可那股玄蛇之力实在太过霸道，根本不容他掌控，反而像是受到了挑衅，冲击得愈发猛烈。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然在漫天嗡鸣中响起。
那道莹白的星辉猛地一滞，随即像是破碎的琉璃，瞬间溃散开来。玄七掌心的星玉，竟在黑气的疯狂冲击下，裂开了一道蛛网状的缝隙，紧接着，裂痕蔓延，整枚星玉轰然碎裂，化作点点莹白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噗——”
星玉碎裂的刹那，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反噬而回，狠狠撞在玄七的胸口。他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断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断墙的砖石簌簌掉落，砸在他的身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碎石上，红得刺眼。
玄七瘫倒在断墙之下，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碎了一般，动弹不得。他张了张嘴，想要骂娘，却只能咳出几口带着血腥味的血沫。体内的戾气彻底失控，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欲裂。掌心的蛇纹疯狂地跳动着，黑气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为什么……”玄七看着自己掌心那道不断闪烁的蛇纹，一金一黑的瞳孔里，充满了茫然与痛苦，“为什么……我就是控制不住它？”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明明已经想要接纳那枚星玉，明明已经想要压住这该死的戾气，可为什么还是会变成这样？
难道他真的就像破军说的那样，是个天生的妖魔，注定要被戾气吞噬，注定要祸乱三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玄七的心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了养父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养父那句“活下去”，想起了自己对着渔村废墟发下的誓言——要报仇，要让那些胡兵和妖魔血债血偿！
可现在，他连自己的力量都掌控不了，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又谈何报仇？
“哈哈哈……”玄七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与绝望，“什么玄武归位，什么星宿之力，到头来……不过是个连自己都掌控不了的废物！”
他的笑声嘶哑而凄厉，在死寂的废墟上回荡着，听得人心头发酸。
草棚里的村民们早就被这场变故惊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缩在角落里，惊恐地望着玄七，眼神里的恐惧愈发浓重。有人甚至忍不住哭出声来，嘴里念念有词：“妖星……他果然是妖星……”
这些话像是一根根毒刺，狠狠扎进玄七的心里。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些村民，一金一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猩红的戾气，却又在瞬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是妖星！他没有害人！
可这话，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孽障！果然是孽障！”
一道冷冽的怒喝声猛地响起，破军星使手持玄铁长剑，大步朝着玄七走来，剑光凛冽如寒霜，直指玄七的眉心。他脸上满是嘲讽的笑容，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将玄七凌迟：“天枢兄，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想要护着的好东西！三毒戾气入体，根本无药可救！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这孽障，以绝后患！”
“破军，住手！”天枢星使脸色一变，急忙闪身挡在玄七面前，周身星力暴涨，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他并非有意为之，只是力量失控！”
“力量失控？”破军冷笑一声，剑光愈发凌厉，“力量失控就能毁了星玉？力量失控就能任由戾气肆虐？天枢兄，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他今日能毁了星玉，明日就能毁了三界！这种祸害，留着一日，便多一日的灾难！”
“我说了，住手！”天枢星使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大帝法旨，相机引导在前，就地镇杀在后！他尚未堕魔，你无权擅自处置！”
“尚未堕魔？”破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他现在的样子，与妖魔何异？天枢兄，你若再执意护着他，休怪我不讲七星情面！”
话音未落，破军星使猛地挥剑，剑光如匹练般直刺天枢星使的屏障。“铛”的一声巨响，星力屏障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天枢星使被震得后退半步，脸色微微发白。
“破军兄！你太过分了！”天权星使连忙带着摇光、天璇几位星使上前，将破军拦住，“凡事好商量，何必动刀动枪？”
“商量？”破军猛地甩开众人的手，怒视着天枢星使，“有什么好商量的？今日不斩此子，他日必成大祸！你们若要拦我，便连我一起斩了！”
一时间，七星使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星辉与剑光交织，戾气与星力碰撞，整个渔村废墟都被一股压抑的气息笼罩。
玄七瘫在断墙之下，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看着天枢星使坚定的背影，看着破军星使眼中的杀意，看着那些躲在草棚里瑟瑟发抖的村民，心中五味杂陈。
他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被所有人忌惮，被所有人排斥，连想要活下去，都成了一种奢望。
“别吵了……”玄七突然开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看着天枢星使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不用护着我了……他想杀我，就让他来杀……”
他的话音刚落，体内的戾气再次疯狂翻涌，一股黑气猛地冲破皮肤的束缚，化作一道狰狞的蛇影，在他周身盘旋飞舞。玄七的意识开始模糊，一金一黑的瞳孔里，猩红的戾气越来越浓，他死死咬着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破军星使的方向，露出了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容。
“来啊……”玄七的声音嘶哑而狂躁，“有本事……就一剑杀了老子！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娘养的！”
他的混不吝，他的倔强，他的不甘，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破军星使被他这话彻底激怒，怒吼一声，就要冲破天权星使的阻拦，提剑上前。天枢星使脸色凝重，周身星力流转，已然做好了全力护持的准备。
晨光渐烈，洒落在渔村废墟上，照亮了少年满身的伤痕，照亮了那枚星玉消散后残留的点点光屑，也照亮了这场关乎生死、关乎正邪的对峙。
玄七的意识，在戾气的侵蚀下，一点点沉沦。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剑光，看着天枢星使焦急的眼神，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若有来生，他再也不要觉醒什么狗屁力量，再也不要做什么玄武转世，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渔家少年，守着养父，守着渔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这个愿望，对现在的他来说，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黑气翻涌，蛇影咆哮，玄七的眼神彻底被猩红笼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他体内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