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妖影随行
残兵的叫骂声还在村口的风里打着旋儿,那两个摔在地上哀嚎的骑兵,早已被同伴拖了回去,刀疤脸胡人头目勒着马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玄七,像是要喷出火来,却又迟迟没再下令冲锋。
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交锋,彻底震住了这群溃兵。谁也没料到,这穷乡僻壤的渔村里,竟藏着这么个身手利落、胆气冲天的半大少年。
村口的气氛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海风都不敢肆意吹拂,只敢贴着地面,卷着几片枯草碎屑,悄无声息地打转。
“七哥,你可真牛!刚才那一脚,简直帅呆了!”铁蛋终于缓过劲来,腿肚子不再打颤,凑到玄七身边,满眼放光地咋舌,小手还比划着玄七踹马的动作,“我看那匹马都快被你踹散架了!”
玄七斜睨了他一眼,弯腰捡起方才掉在地上的渔针和渔网,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就这?算什么本事。要不是老子懒得跟他们计较,刚才那俩货,直接能让他们躺着回姥姥家。”
嘴上说着轻巧,玄七的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对面的乱军队伍,余光还时不时扫过渔村的家家户户。他知道,这群溃兵就是一群饿疯了的狼,暂时的退缩,不过是在掂量猎物的獠牙,等他们反应过来,只会扑咬得更凶狠。
“你小子少吹牛!”老渔夫快步走过来,手里的渔叉攥得死紧,额头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苍老的声音里满是后怕,“刚才多危险?要是你慢上半步,脑袋都得被那弯刀削掉!赶紧跟我回村,别在这儿逞能!”
玄七挣开老渔夫的手,将渔网往胳膊上一搭,晃了晃手里的渔针:“爹,你懂什么?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你看那帮孙子,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兵器都生了锈,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他说着,故意提高了嗓门,声音清亮,顺着海风飘到对面的乱军耳朵里:“喂!那帮没饭吃的孙子!刚才那俩是你们村的废物吗?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好意思出来抢东西?回家吃奶去吧!”
这话一出,对面的乱军瞬间炸了锅,一个个红着眼睛骂骂咧咧,手里的刀枪挥舞得更凶,恨不得立刻冲过来把玄七生吞活剥。
刀疤脸气得哇哇大叫,举起狼牙棒就要下令冲锋,却被身边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轻轻拽了拽衣袖。
那黑袍人身材佝偻,裹着一身黑漆漆的袍子,连脑袋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阴恻恻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幽绿的光。
刀疤脸愣了愣,似乎对这黑袍人颇为忌惮,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竟真的压下了怒火,只是恶狠狠地瞪着玄七,不再吭声。
玄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微微一蹙。
不对劲。
这群溃兵都是些杀红了眼的粗人,行事蛮横,怎么会突然听一个黑袍人的话?
他心里泛起一丝警惕,嘴上却没闲着,继续调侃:“怎么?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喊的吗?有本事冲过来啊!爷爷我在这儿等着,保证让你们有来无回,下辈子投胎都得记着,渤海湾的渔村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铁蛋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也跟着挥着小拳头喊:“对!有本事冲过来!我们不怕你们!”
村民们也被玄七的底气鼓舞,原本缩在门后的汉子们,纷纷拿起了渔叉、柴刀,站到了村口的防线后,虽然脸上依旧带着惧色,眼神却多了几分坚定。
玄七见状,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挫挫这帮溃兵的锐气,再鼓一鼓村民的士气,这样才能守住渔村。
他不再理会对面的乱军,转身走到村口那块被海浪打磨得光滑的玄武岩旁,盘腿坐了下来,将渔网铺在腿上,拿起渔针,慢条斯理地补了起来。
海风卷着咸腥的潮气,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爽。玄七的手指灵活地翻飞着,渔针在渔网的破洞处穿梭,动作娴熟流畅,仿佛刚才那场惊险的对峙,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
铁蛋蹲在他身边,看着他补渔网,忍不住好奇地问:“七哥,你怎么还有心思补渔网啊?那帮人还在对面呢,万一冲过来怎么办?”
“冲过来又能怎么样?”玄七头也不抬,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要是识相,早点滚蛋,大家都省心。要是不识相,那也别怪爷爷我下手狠辣。”
他说话的语气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让铁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里却越发佩服眼前这个少年。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渐渐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色。对面的乱军依旧没有动静,只是静静地停在官道上,像一群蛰伏的野兽,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玄七手里的渔网,已经补得差不多了。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正准备起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猛地从背脊窜了上来!
那寒意刺骨,像是有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上了后颈,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住了。
这不是海风的凉意,也不是黄昏的清冷,而是一种带着浓郁阴邪气息的冰冷,像是来自九幽地狱,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发寒。
玄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补渔网的姿势,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朝着乱军队伍的末尾扫去。
这一扫,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只见那乱军队伍的最后方,官道旁的密林阴影里,赫然站着几道飘忽不定的黑影!
那些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有的像一截枯瘦的树枝,有的像一团扭曲的黑雾,还有的像是一个没有四肢的鬼魅,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更诡异的是,那些黑影似乎没有重量,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却又牢牢地钉在原地,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村口的方向,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玄七!
玄七的心脏猛地一跳,掌心的蛇形胎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隐隐发烫,一丝丝极淡的黑色水汽,悄然从胎记里渗了出来,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他认得这种气息!
前几天,渔村的渔船被掀翻,渔网化作碎絮,海面上漂浮着成片的死鱼,那时候,他就感受到过这种相似的阴邪气息,只是比现在淡了许多。
原来,那些怪事,根本不是乱军干的,而是这些潜藏在暗处的妖邪!
玄七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还故意挠了挠后颈,对着铁蛋嘟囔道:“这天怎么突然变凉了?风里还带着一股子怪味,像是烂泥塘里的臭味。”
铁蛋吸了吸鼻子,蛋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头道:“好像真的有点怪味,臭烘烘的,难闻死了。”
老渔夫也走了过来,闻了闻空气,脸色凝重地说:“不对劲,这气味邪门得很,不像是海里的味道。”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乱军,当看到队伍末尾的黑袍人时,瞳孔猛地一缩:“那些人……不对劲!”
玄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几个黑袍人,正站在黑影的前方,手里握着一根刻满诡异花纹的骨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他们身上的黑袍,在黄昏的光线下,像是吸光的黑洞,连一丝光芒都反射不出来。
而那些飘忽的黑影,似乎正随着黑袍人的念叨,缓缓地朝着队伍前方移动,距离村口越来越近了!
玄七的心里越发警惕,他能感觉到,那些黑影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饥饿,像是饿了几百年的恶鬼,看到了最诱人的祭品。
而这个祭品,就是他玄七!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故意朝着乱军队伍的方向啐了一口,大声骂道:“那帮孙子,磨磨蹭蹭的,是在等天黑好当缩头乌龟吗?有本事赶紧过来,爷爷我等得都快睡着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阴冷的目光,猛地从队伍末尾射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玄七的后背又是一凉,这次的寒意更甚,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后心。他知道,是那些黑袍人注意到他了。
果然,队伍末尾的一个黑袍人,缓缓地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双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玄七。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情绪,只有浓郁的贪婪和冰冷的杀意。
黑袍人缓缓地举起了手里的骨杖,朝着玄七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气,像是一道闪电,悄无声息地朝着玄七射了过来!
玄七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看似不经意地抬起手,将补好的渔网往肩上一甩,渔网的边缘,正好挡住了那道黑气。
“嗤啦!”
一声轻微的响声,黑气落在渔网上,瞬间腐蚀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渔网的丝线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玄七故作惊讶地“咦”了一声,大声嚷嚷道:“怪事!好好的渔网,怎么突然破了个洞?难道是被什么脏东西咬了?”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对面的黑袍人听到,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挑衅。
黑袍人看到这一幕,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变得更加阴冷。他似乎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能察觉到他的攻击,还能巧妙地化解。
刀疤脸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转头看向黑袍人,一脸疑惑地问:“巫大人,怎么回事?您怎么突然动手了?”
黑袍人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玄七,嘴里的念叨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诡异,那些飘忽的黑影,也开始躁动起来,隐隐有朝着村口扑来的趋势。
玄七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知道,麻烦来了。
这些黑袍人和黑影,比那些溃兵难缠百倍千倍。他们不像溃兵那样只会逞凶斗狠,他们会用邪术,会用阴招,防不胜防。
玄七攥紧了拳头,掌心的黑色水汽越发浓郁,发烫的蛇形胎记,像是在提醒他,体内的力量,正在苏醒。
他看着那些躁动的黑影,看着黑袍人阴冷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冷笑。
想动他?想动渔村?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邪术厉害,还是他玄七的拳头厉害!
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他玄七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怕过谁!
夕阳彻底沉入了海平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整个渤海湾。
乱军队伍末尾的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变得更加诡异,更加狰狞。
村口的风,越发阴冷,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和妖邪之气,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远超想象的血腥风暴。
玄七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凉的玄武岩上,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黑影和黑袍人。
他知道,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他的成长之路,也将从这场与妖邪的对峙中,正式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