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幡然醒悟
漫天金光如流星坠地,消散在武当山巅的云雾之中。
诛魔大阵崩碎的余波,依旧在天地间回荡。玄武道场的青石地砖,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碎石与断剑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灵气紊乱的气息。
风过山巅,卷起漫天尘埃,吹动着那些残破的道袍衣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内斗,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崇古派的弟子们,死伤惨重。
有的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全无;有的断肢折臂,躺在地上痛苦呻吟;还有的呆呆地站着,看着眼前的狼藉景象,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魂魄。他们手中的法器,早已黯淡无光,掉落在地,沾满了污泥与鲜血。
这场由他们发起的“诛魔”之战,最终以他们的惨败,落下了帷幕。
守心派的弟子们,缓缓从地上站起身。他们看着那些狼狈不堪的崇古派弟子,看着道场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眼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沉痛。
同是武当弟子,同出一脉,今日却刀兵相向,血流成河。
这样的结局,没有赢家。
七星使们拄着长剑,走到玄七的身后。他们的玄甲之上,血迹斑斑,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地守护着玄七。龙渊使看着满地的狼藉,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星君,此战……终究还是伤了武当的根本。”
玄七没有说话。
他手持那柄紫金巨剑,剑身之上的光芒渐渐收敛。他的目光,落在了倒在不远处的清虚道长身上。老者依旧躺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焦急与担忧。
玄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道踉跄的身影,从碎石堆中爬了出来。
是清玄道长。
他的紫袍早已被鲜血染红,变得破烂不堪,颔下的三缕长须,沾满了污泥与血渍,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
他挣扎着站起身,目光茫然地扫过眼前的景象。
当看到那些死伤惨重的崇古派弟子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当看到那些布满裂痕的青石地砖,看到那些散落一地的法器时,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当看到那柄被玄七握在手中、散发着淡淡紫金光芒的巨剑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之中,躺着一枚通体黝黑的印玺。印玺之上的金色纹路,早已黯淡无光,那只雕刻的玄武神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死气沉沉。
这是真武印。
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从武当禁地之中盗取出来的镇山至宝。
是他引动武当万年灵脉,布下诛魔大阵的关键。
是他坚信,能够诛杀玄七这个“灭世魔头”的依仗。
可现在,它黯淡无光,如同一块普通的顽石。
清玄道长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清虚道长身上。
当看到那片刺目的血泊,看到老者苍白如纸的面容,看到他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掌印时,清玄道长的脑海中,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
嗡——
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疯狂闪过。
那是数十年前,他与清虚一同拜入武当门下,两人并肩修炼,一同下山历练,一同在紫霄宫听师尊讲道的日子。那时的他们,意气风发,心中怀揣着守护武当、守护苍生的梦想。
那是玄七初入武当之时,瘦弱的少年站在紫霄宫前,眼神怯怯,却又带着一丝倔强。清虚力排众议,将玄七收在门下,他却极力反对,认为玄七身具暗玄武之力,迟早会成为武当的祸患。
那是玄七在北境屡立奇功,护下数百万生民的消息传回武当之时。清虚道长抚须大笑,说玄七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他却忧心忡忡,认为玄七的力量越强,对三界的威胁便越大。
那是他偶然翻阅古籍,看到“玄武降世,三界倾覆”的预言时,心中涌起的那股恐慌与偏执。他开始四处散播玄七的“罪证”,开始勾结天庭保守派,开始谋划着这场诛魔之战。
他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是在守护武当,是在拯救三界苍生。
他以为玄七是灭世魔头,是一切祸乱的根源。
他以为只要杀了玄七,就能还武当一个安宁,还三界一个太平。
可直到此刻,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死伤惨重的弟子,看着奄奄一息的清虚,看着手中黯淡无光的真武印,看着玄七那双澄澈而冰冷的眸子,他才终于明白。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可笑。
玄七从来都不是什么灭世魔头。
他是渔村那个渴望温暖的少年,是武当那个刻苦修炼的弟子,是北境那个守护苍生的英雄,是清虚道长最引以为傲的徒弟。
他守护北境,对抗天庭,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为了那些被天庭视为蝼蚁的苍生。
他重返武当,不是为了祸乱山门,而是为了修补暗玄武的封印,为了守护这个他视之为家的地方。
而自己呢?
自己被古籍上的一句预言,困在了偏执的牢笼之中。
自己为了所谓的“替天行道”,不惜勾结外敌,盗取镇山至宝,布下杀阵,残害同门。
自己亲手将武当推入了内斗的深渊,亲手将清虚道长打成重伤,亲手酿成了这场血流成河的惨剧。
真正的魔头,从来都不是玄七。
而是被偏执蒙蔽了双眼,被恐惧吞噬了理智的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
清玄道长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凄厉而悲凉,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回荡在武当山巅,听得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心中发寒。
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直流,笑得嘴角的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我错了……我错了啊……”
清玄道长一边笑,一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我被古籍蒙蔽了双眼,我被偏执吞噬了理智……我害了武当,害了清虚,害了这些弟子……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玄七的方向。
玄七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杀意,只有一片淡漠。
这份淡漠,比任何的指责与怒骂,都更让清玄道长心如刀割。
他知道,自己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
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不甘心背负着千古骂名,坠入地狱。
他要赎罪。
用自己的血,来洗刷这份罪孽。
清玄道长惨笑一声,猛地抬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冰冷的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他看着手中的佩剑,眼神之中,充满了决绝。
“玄七,”清玄道长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今日之过,皆因我一人而起。我清玄,愧对武当,愧对清虚,愧对苍生!今日,我以死谢罪!”
话音落下的瞬间,清玄道长握紧佩剑,猛地扬起手臂,朝着自己的脖颈,狠狠抹去!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一道凌厉的锐响。
鲜血,即将飞溅。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守心派的弟子们,脸色剧变,想要上前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七星使们瞳孔骤缩,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玄七看着那道扬起的剑锋,看着清玄道长脸上那决绝的笑容,眸色微微一动。
风,再次吹过山巅。
吹动着玄七墨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一场生死之间的抉择,就在此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