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咽咽的笛声顺着风飘过来,调子又怨又毒,像是有无数只爪子在挠人心窝子。山林里的妖气浓得化不开,凝成了黑雾,伸手不见五指,雾里的黑影越聚越多,窸窸窣窣的响动里,还夹杂着爪子擦过石头的刺耳声。
玄七撑着引星杵,勉强站直身子,赤着的脚陷在黏腻的黑泥里,脚心的伤口被泡得发白,疼得他直抽冷气。他抹了把脸上的灰,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黑血,那双一金一黑的眸子在黑雾里亮得惊人,像两盏鬼火。
“啧,这笛子吹得,比村里老光棍哭丧还难听。”玄七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雾里撞来撞去,带起一阵回声,“吹笛子的那位,有本事亮个相,躲在雾里装神弄鬼,算什么好汉?”
笛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阴冷的笑声从雾里传来,尖细得像女人的尖叫,又粗嘎得像老鸹叫:“小娃娃牙尖嘴利,难怪能杀了我的萨满和熊罴。不过,你今天遇上本座,算是栽了。”
话音落,黑雾猛地翻滚起来,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缓缓从雾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道袍的汉子,道袍破烂不堪,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涂着一层白粉,嘴唇却红得像血,看着说不出的诡异。他手里握着一支骨笛,笛身泛着惨白的光,一看就知道是用死人骨头磨成的。
他的身后,跟着数十个傀儡,和之前那些干瘪的傀儡不同,这些傀儡个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皮肤是青黑色的,眼睛里跳动着绿火,手里握着沉重的狼牙棒,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妖道!”天枢星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那支骨笛,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你是南疆的骨笛妖道!听说你抓了上千个活人炼傀儡,丧尽天良,没想到竟然躲到了这里!”
骨笛妖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不错,正是本座。天枢星使的名头,本座早有耳闻。可惜啊,你们七星使今日星力损耗大半,又遇上了本座,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他说着,骨笛轻轻一吹,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声。
身后的傀儡们像是得到了命令,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举起狼牙棒,朝着玄七和七星使冲了过来。
“来得好!”玄七低喝一声,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像箭似的窜了出去。他手里的引星杵被黑金色的光芒包裹着,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最前头的傀儡砸去。
“铛!”
引星杵狠狠砸在傀儡的脑袋上,发出一声巨响。傀儡的脑袋晃了晃,竟然没有碎,只是裂开了一道缝隙,绿火从缝隙里冒了出来。
“好家伙,这玩意儿比刚才那只笨熊还硬!”玄七吃了一惊,手腕一转,引星杵顺着傀儡的肩膀滑了下去,狠狠砸在它的膝盖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传来,傀儡的膝盖猛地弯曲,轰然跪倒在地。玄七得势不饶人,引星杵一挥,狠狠砸在它的脑袋上,这一次,傀儡的脑袋终于碎了,绿火四溅,身子晃了晃,倒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泥。
可其余的傀儡已经冲了上来,狼牙棒带着劲风,朝着玄七砸了过来。
天枢星使拂尘一甩,银丝化作无数道利剑,朝着傀儡射去。天玑星使也不甘示弱,长剑一挥,一道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将一个傀儡劈成了两半。天权星使的玉瓶不断洒出光点,落在傀儡身上,滋滋作响,傀儡身上的符文瞬间黯淡了下去。
一时间,山林里金光、黑气、绿火交织在一起,轰鸣声、傀儡的嘶吼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玄七的体力在快速消耗,体内的星宿之力和玄蛇之力越来越不稳定,玄蛇的低语在他耳边越来越清晰。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星官,杀了这些傀儡……”
“放开力量,你就能得到永生……”
“他们都想害你,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
玄七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黑色的眸子渐渐被墨色覆盖,连带着金色的那只,也泛起了一丝妖异的红芒。他握着引星杵的手开始发抖,一丝丝黑气从他身上喷涌而出,不受控制地朝着四周蔓延。
“不好!他又要失控了!”天玑星使脸色一变,他刚解决掉一个傀儡,就看到玄七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急忙喊道,“天枢师兄,快制止他!”
天枢星使脸色凝重,他拂尘一甩,银丝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绳,朝着玄七射去。光绳缠上玄七的手腕,一股温和的星力顺着光绳涌入玄七的体内,开始安抚那股狂暴的玄蛇之力。
“玄七,稳住心神!”天枢星使的声音像是洪钟大吕,响彻在玄七的脑海里,“记住你的本心,不要被玄蛇之力控制!”
本心?
玄七的脑海里闪过养父的笑脸,闪过渔村的废墟,闪过那些被他救下的幸存者。
一股微弱的金色光芒从他的心口处亮起,一点点地驱散着黑色的雾气。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看着眼前的傀儡,眼底的迷茫被决绝取代。
“想让我失控?做梦!”
玄七低吼一声,猛地调动起体内所有的力量,黑金色的光芒暴涨,引星杵上的光芒亮得刺眼。他举起引星杵,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一个傀儡砸去。
“嘭!”
这一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傀儡的脑袋直接被砸得稀烂,绿火四溅,身子晃了晃,倒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泥。
骨笛妖道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一声:“有点意思。不过,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说着,骨笛再次吹响,这一次的调子更加诡异,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
正在战斗的傀儡们像是得到了某种加持,动作变得更快,力量变得更强,眼睛里的绿火也更加浓郁。它们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朝着玄七和七星使冲了过来。
更要命的是,雾里突然窜出数十只黑色的蝙蝠,正是之前的血蝠,只是这些血蝠的体型更大,牙齿更尖利,眼睛里的红光也更加浓郁。它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疯狂地朝着玄七和七星使扑来。
“该死!这妖道竟然还藏着后手!”天玑星使脸色一变,他的肩膀本来就受了伤,此刻面对血蝠和傀儡的夹击,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天枢星使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的拂尘银丝已经断了大半,星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面对蜂拥而至的敌人,只能勉强支撑。
其余几位星使也纷纷挂彩,身上的伤口不断流出鲜血,脸色越来越苍白。
玄七看着这一幕,咬了咬牙。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体内的星宿之力和玄蛇之力疯狂地运转着,他尝试着将它们彻底融合在一起。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玄蛇之力,而是试着去理解它,去引导它。
玄蛇的低语依旧在他耳边响起,但这一次,他没有被蛊惑,而是冷静地分析着玄蛇之力的特性。
星宿之力浩然正气,代表着守护;玄蛇之力暴戾恣睢,代表着毁灭。
守护与毁灭,本就是一体两面。
玄七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无法分离,那就共存!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一金一黑的眸子变得异常明亮,周身的黑金色光芒不再狂暴,而是变得沉稳而内敛。
“杂碎,尝尝爷爷的新招!”
玄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像箭似的窜了出去。他手里的引星杵被黑金色的光芒包裹着,带着一股既神圣又邪戾的力量,朝着骨笛妖道冲去。
骨笛妖道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惊恐:“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掌控两种力量!”
他急忙吹响骨笛,想要操控傀儡和血蝠拦住玄七。
可玄七的速度太快了,黑金色的光芒护住了他的周身,傀儡的狼牙棒和血蝠的尖牙根本无法近身。他像是一道黑金色的闪电,瞬间就冲到了骨笛妖道的面前。
“你的笛子,吹得太难听了!”
玄七冷笑一声,举起引星杵,朝着骨笛妖道的脑袋砸去。
骨笛妖道脸色大变,急忙举起骨笛抵挡。
“嘭!”
引星杵狠狠砸在骨笛上,骨笛瞬间碎裂,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骨笛妖道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大树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玄七得势不饶人,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骨笛妖道的面前。他举起引星杵,就要砸下去。
就在这时,骨笛妖道突然惨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符箓,狠狠捏碎。
“既然本座活不成,那你们就一起陪葬吧!”
符箓碎裂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妖气冲天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山林深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玄七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山林深处,眼底满是警惕。
天枢星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握紧了拂尘,声音凝重:“不好!这妖道竟然唤醒了封印在这山林里的老妖!”
骨笛妖道看着玄七惊恐的脸色,得意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疯狂:“没错!这山林里封印着一头千年老妖,它饿了很久了……你们,都将成为它的食物!”
话音落,山林深处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地面剧烈地晃动起来,裂开的缝隙里不断涌出浓黑的妖气,带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气息。
玄七咬着牙,握紧了手里的引星杵,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更可怕的敌人,正在朝着他们逼近。
黑雾越来越浓,咆哮声越来越近,隐约间,一道巨大的黑影从雾里缓缓升起,遮天蔽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