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妖王来历

　　野狼谷的夜，静得可怕。

　　安抚流民的篝火渐渐黯淡下去，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火，在寒风中微微跳动。火星子偶尔炸开，溅起几点细碎的光，映着营地中横七竖八的帐篷，映着那些沉沉睡去的流民脸庞。他们的眉头，大多还皱着，眼角的泪痕未干，却比白日里多了几分安稳。

　　镜缓步走在帐篷之间，素白的裙摆扫过地上的残雪，留下浅浅的印记。她手中的本命心镜，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光晕柔和，将四周的寒气驱散了几分。只是她的脸色，却比白日里更加苍白，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连续催动心镜之力安抚数百流民的心神，对她的消耗极大，识海之中，甚至隐隐传来一阵刺痛。

　　她走到营地边缘的一棵枯树下，停住脚步。抬头望向天际，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着，连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北境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她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悸动。

　　那是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像是附骨之疽，缠在她的指尖，若有若无。这气息，不是她白日里净化的那些魔气，却比那些魔气更加邪异，更加古老，带着一股蛮荒的、毁灭的味道。

　　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记得，这缕气息，是在安抚那个昏迷的鲜卑少年时，无意间沾染上的。那少年是部落里的勇士，半月前为了保护族人，被血骨妖王的爪牙重伤，魔气侵入识海，一直昏迷不醒。白日里，镜用了大半心力，才将他识海深处的魔气净化，却没料到，竟残留了这么一缕邪异的气息。

　　“这到底是什么……”镜低声呢喃，眉头紧锁。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缕气息，与血骨妖王身上的魔气同源，却又有着本质的区别。血骨妖王的魔气，带着浓烈的血腥与贪欲，而这缕气息，却带着一股沉寂了万年的、不甘的怨念。

　　镜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枯树下。她将心镜托在掌心，闭上双眼，识海之中的力量缓缓涌动，注入心镜之内。

　　“心镜照见，溯源追本。”

　　一声轻柔的咒语，从她的唇边溢出。

　　掌心的心镜，瞬间爆发出一道璀璨的白光。那白光比白日里更加耀眼，却不刺眼，像是一道温润的溪流，顺着她的指尖，缓缓包裹住那缕邪异的气息。

　　镜的识海，瞬间被白光填满。

　　她的意识，随着那缕气息，开始逆流而上。

　　画面，在她的识海中飞速闪过。

　　先是鲜卑少年昏迷前的场景——血骨妖王的爪牙，身着黑袍，手持骨杖，骨杖上的黑色珠子散发着浓郁的魔气。少年挥舞着弯刀，拼死抵抗，却被骨杖射出的一道黑气击中，瞬间倒地，魔气侵入识海。

　　画面继续倒退。

　　黑袍人回到胡人王庭，跪在一座高耸的祭坛前。祭坛之上，血骨妖王身披血色披风，青面獠牙，周身缠绕着血雾。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沙哑的、非人的嘶吼：“十日之后，血祭开启！一万生魂，助我冲破封印！”

　　画面再退。

　　三个月前，胡人王庭的禁地。一道漆黑的裂缝，从地底蔓延而出，裂缝之中，传来阵阵恐怖的嘶吼。一个黑袍巫师，带着数百个胡人兵士，抬着无数的祭品，跪在裂缝前。祭品被投入裂缝，裂缝中的嘶吼愈发剧烈，一股黑气冲天而起，凝聚成血骨妖王的模样。

　　“多谢巫师，借你血祭之力，助我凝聚残魂！”血骨妖王的声音，带着一股狂喜。

　　黑袍巫师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妖王大人，只要您能帮我统一北境，我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画面继续倒退，速度越来越快。

　　百年，千年，万年……

　　时光的洪流，在镜的识海中奔腾。

　　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而古老。

　　那是一片蛮荒的大地，天地间弥漫着混沌的气息。山川崩裂，江河倒流，无数的凶兽在大地上肆虐，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就在这时，九天之上，降下四道璀璨的光芒。

　　东方，青龙星宿盘旋，龙吟震彻寰宇；西方，白虎星宿咆哮，虎啸撕裂长空；南方，朱雀星宿展翅，火焰焚烧天地；北方，玄武星宿沉凝，龟蛇交缠，散发着一股厚重的、镇压一切的力量。

　　四象星宿，齐降人间。

　　它们的对手，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凶兽。那凶兽形似巨狼，却长着九颗头颅，每颗头颅的口中，都喷吐着毁灭的火焰。它的周身，缠绕着一股漆黑的魔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万物寂灭。

　　“九婴！你屠戮苍生，逆天而行！今日，我四象便要将你封印！”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玄武星宿中传出。

　　正是上古时期的玄武星君。

　　九婴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九颗头颅同时喷出火焰，直扑四象星宿。

　　青龙吐水，白虎御风，朱雀燃火，玄武凝盾。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在蛮荒大地上展开。

　　天地为之震颤，日月为之无光。

　　不知战了多久，九婴的气息渐渐萎靡。它的九颗头颅，被四象星宿联手斩落了八颗，只剩下最后一颗头颅，依旧在疯狂地嘶吼。

　　“我不甘心！”九婴的声音，带着一股滔天的怨念，“我乃上古凶兽，岂会被尔等星宿封印！”

　　玄武星君冷哼一声，龟蛇虚影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封印，朝着九婴的残魂压去。

　　“四象封印，镇！”

　　一声低喝，响彻蛮荒。

　　青龙、白虎、朱雀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封印之中。封印之上，浮现出一道道古老的符文，符文闪烁着神圣的光芒，将九婴的残魂，死死地镇压在北境的地底深处。

　　“我会回来的！”九婴的残魂，发出最后的嘶吼，“万年之后，我必冲破封印，屠戮四象，毁灭苍生！”

　　声音落下，封印缓缓沉入地底，蛮荒大地恢复了平静。四象星宿化作四道光芒，返回九天。

　　而那道封印的位置，正是如今胡人王庭的所在地！

　　镜的识海，猛地一阵剧痛。

　　像是有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她的脑海。

　　她的意识，被一股狂暴的怨念裹挟着，想要挣脱，却无能为力。那是九婴残魂的怨念，沉寂了万年，依旧浓烈得化不开。

　　“啊——”

　　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的身体，在枯树下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心镜的白光，开始剧烈地闪烁，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不能……不能被吞噬……”

　　镜咬紧牙关，识海之中的力量，疯狂地涌入心镜。她知道，若是被这股怨念吞噬，她的识海将会彻底崩溃，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躯壳。

　　就在这时，一股温润的力量，突然从她的掌心传来。

　　那是玄七之前赠予她的护身玉佩，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紫金光芒，护住了她的识海。

　　“玄七……”

　　镜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借着玉佩的力量，奋力挣扎，意识像是一叶扁舟，在怨念的洪流中，艰难地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怨念，终于渐渐消散。

　　镜的意识，缓缓回归本体。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惊魂未定，更多的，却是浓浓的震撼与恐惧。

　　血骨妖王的来历，终于水落石出。

　　他不是普通的妖魔。

　　他是上古凶兽九婴的残魂！

　　被四象星宿联手封印了万年，借着胡人王庭的血祭之力，凝聚成形，想要集齐一万生魂，冲破上古封印，恢复真身！

　　一旦让他成功，整个北境，甚至整个三界，都将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血骨妖王的魔气，会如此霸道；为什么他的力量，会如此恐怖；为什么他会执着于建造祭坛，收集生魂。

　　这不仅仅是为了称霸北境。

　　这是为了毁灭一切！

　　“镜！你怎么样了？”

　　一道焦急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镜抬头望去，只见玄七正快步向她走来。他的脸上满是担忧，赤足踩在残雪上，溅起几点细碎的雪沫。七星剑背在他的身后，剑身的星辉纹路，在夜色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原来，玄七一直守在营地附近，看到镜的异样，便立刻赶了过来。

　　镜看着玄七担忧的眼神，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安定取代。她伸出手，紧紧握住玄七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玄七……我知道血骨妖王的来历了……”

　　玄七的眉头微皱：“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镜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识海中看到的一切，缓缓道出。从九婴的肆虐，到四象星宿的封印，再到血骨妖王借血祭凝聚残魂，想要冲破封印的阴谋。

　　玄七的脸色，随着镜的讲述，一点点变得凝重。

　　当听到血骨妖王是上古凶兽九婴的残魂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掌心的龟蛇印记，竟不受控制地发烫起来。

　　“九婴……上古凶兽……”玄七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难怪他的魔气，会带着一股毁灭的气息。”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玄武之力，会对血骨妖王的魔气有着天然的克制。因为他是玄武星宿的传人，而九婴，正是被玄武星君亲手封印的凶兽！

　　“玄七，”镜看着他，眼神凝重，“血骨妖王的目标，不是称霸北境，而是冲破封印，恢复真身，毁灭苍生。一旦让他集齐一万生魂，开启血祭，后果不堪设想！”

　　玄七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一万生魂。

　　十日之后。

　　时间，已经迫在眉睫。

　　他看着营地中那些沉沉睡去的流民，看着他们脸上安稳的睡颜，心中的怒火，一点点升腾起来。

　　血骨妖王，九婴残魂。

　　你想毁灭苍生？

　　我偏要阻止你！

　　玄七抬起头，目光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是胡人王庭的方向。祭坛之上，血雾缭绕，生魂哀嚎。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镜，”玄七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传令下去，三族联军，明日一早，拔营出发！”

　　镜一愣：“明日？不是说十日之后吗？”

　　“来不及了。”玄七沉声道，“血骨妖王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他定会加快血祭的速度。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攻入胡人王庭，摧毁祭坛！”

　　镜点了点头，眼中的凝重，渐渐被坚定取代。她知道，玄七说得对。这场战争，已经不能再等了。

　　玄七握紧了镜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衣衫，传递到镜的心中。他看着镜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道：“你消耗太大，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镜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我没事。这场战争，我要与你并肩作战。”

　　玄七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两人并肩站在枯树下，望着北方的天际。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但他们的心中，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十日之期，迫在眉睫。

　　一场关乎北境苍生，甚至关乎三界存亡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玄七握紧了背后的七星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寂静的夜色中，响彻山谷。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勇气：

　　“血骨妖王，九婴残魂。”

　　“明日，我玄七，必斩你于剑下！”

　　声音落下，山谷之中，传来阵阵回声。

　　篝火旁的流民，似乎被这声音惊醒，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在明日，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们只知道，有玄七和镜在，他们就有希望。

　　有希望，就有活下去的勇气。

　　玄七和镜站在枯树下，目光坚定地望着北方。

　　那里，是胡人王庭的方向。

　　那里，是血骨妖王的老巢。

　　那里，是他们必须踏破的地方。

　　明日，剑锋所指，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