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临阵磨枪
雨后的渤海湾渔村，铅灰色的云层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泥泞的土路被踩得坑坑洼洼，混着雨水和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村口老槐树下，村长王老头的芦席依旧静静躺着，只是上面盖了一层油纸，被狂风刮得猎猎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呜咽。
玄七站在村口的土坡上，手里攥着一个用芦苇编的哨子，腮帮子鼓得溜圆，“嘀嘀嗒嗒”的哨声穿透了漫天的湿气，响彻整个渔村。
“都给老子麻利点！青壮的爷们全到村口集合！搬木头的搬木头，挖壕沟的挖壕沟！娘们带着老人孩子去地窖，把滚石和开水都备足了！谁要是敢偷奸耍滑，老子把他扔到壕沟里喂胡兵！”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狠劲，原本还有些蔫蔫的村民，瞬间被这股气势震醒，纷纷抄起家伙，朝着村口涌来。
铁蛋背着一个比他还高的背篓，里面塞满了石头，吭哧吭哧地跑到玄七身边，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雨水往下淌：“七哥！石头搬来了！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搬！”
玄七低头瞥了他一眼，伸手弹了弹他的脑门，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小子能耐了啊，背这么多石头，不怕把腰压弯了？回头娶不着媳妇，可别赖我。”
铁蛋捂着脑门，嘿嘿一笑：“娶不着媳妇就跟着七哥打坏蛋！反正七哥去哪儿，我去哪儿！”
“这还差不多。”玄七揉了揉他的头发，指了指村口的木栅栏，“把石头卸到栅栏后面，小心点，别砸到自己的脚。”
铁蛋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玄七的目光扫过村口忙碌的人群，嘴角的笑意渐渐褪去。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阴冷气息越来越浓，那帮乱军和妖邪，就像一群蛰伏的饿狼，随时可能扑上来。而他们这群渔民，手里只有渔叉、柴刀，还有满腔的怒火和求生的欲望。
这场仗，难打。
但再难打，也得打！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的蛇形胎记又开始隐隐发烫，一丝丝极淡的黑色水汽，顺着指尖悄然溢出，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这几天，他体内的力量越来越躁动，像是一头挣脱了枷锁的猛兽，随时可能失控。他知道，这股力量很强大，强大到能轻易撕碎那些胡兵。可他更怕，怕这股力量失控，伤到自己人。
“七哥！快来搭把手！”
一声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玄七抬头望去，只见几个青壮汉子正扛着一根碗口粗的原木，费劲地往栅栏上绑。原木太重，他们的脚步踉跄，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玄七快步跑过去，伸手扶住原木的一端，一股蛮力从手臂涌出来，轻松地就把原木扛到了肩上。
“我去！七哥你这力气，是吃了多少海鱼啊！”一个汉子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叹。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玄七咧嘴一笑，将原木稳稳地绑在栅栏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都麻利点！把这些原木都绑牢了，再在栅栏上绑上削尖的竹竿，让那帮胡兵的马蹄，有来无回！”
“好嘞！”
汉子们齐声应道，干得更起劲了。
玄七又走到村口的壕沟旁，看着村民们挥舞着锄头，一下下地挖着泥土。壕沟已经挖了半人深，里面插满了削尖的木桩，上面还涂着腥臭的鱼油，一旦踩上去，非死即伤。
“把沟再挖深点！宽点！”玄七蹲下身，摸了摸壕沟的深度，眉头蹙起，“至少要一人深，两人宽！这样才能挡住胡兵的骑兵！”
“七哥，这也太深了吧？咱们的锄头都快挖断了。”一个村民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着脸说道。
“深点好！深点才能让那帮孙子有来无回！”玄七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锄头断了就用渔叉挖！渔叉断了就用手刨！只要能守住渔村，断几根锄头算什么？”
村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埋头继续挖。
玄七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人群角落里的张三。这家伙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草棍，慢悠悠地剔着牙，眼神里满是不屑，压根就没动手。
玄七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大步走到张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刺骨：“张三，你小子杵在这里干什么？等着胡兵来请你喝酒吗？”
张三被他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讪讪地笑道：“七哥，我这不是在琢磨战术吗？挖壕沟多累啊，不如想个法子，让那帮胡兵不战而退。”
“战术？”玄七冷笑一声，抬脚就踹在了他的屁股上，“你小子偷奸耍滑的本事，比打鱼强一百倍！琢磨战术？我看你是琢磨着怎么投降吧？”
张三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反驳，只能捂着屁股，连连求饶：“七哥我错了！我这就去挖沟！这就去！”
说着，他慌忙拿起一把锄头，跑到壕沟旁，装模作样地挖了起来。
玄七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要不是大敌当前，他真想把这小子扔到海里喂鱼。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渐渐西斜，躲在云层后面，露出一丝微弱的光芒。村口的防线，终于初具规模。
加固后的木栅栏，足足有两人高，上面绑满了削尖的竹竿，锋利的尖端在夕阳下闪着寒光。栅栏前的壕沟，深一人宽两人，里面的木桩密密麻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栅栏后面，堆着小山似的滚石，旁边还架着几口大锅，锅里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热气。
村民们都累得瘫坐在地上，一个个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可他们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疲惫，只有一股熊熊燃烧的战意。
玄七走到人群中央，拍了拍手，朗声道：“大家歇够了吗？歇够了就听我说几句！”
村民们纷纷抬起头，看向玄七。
“咱们的防线，算是搭起来了。”玄七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可这还不够！咱们手里的家伙，比不上胡兵的刀枪，咱们的身手，也比不上胡兵的凶狠。但咱们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
“什么东西？”铁蛋第一个站起来，大声问道。
“骨气！”玄七的声音，像是惊雷一般，响彻整个村口，“咱们是渤海湾的渔民，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打鱼为生！这片海，是咱们的根！这个渔村，是咱们的家！谁敢踏足咱们的家园，咱们就跟他拼命！”
“拼命！拼命！”
村民们纷纷站起身，挥舞着手里的渔叉、柴刀，齐声怒吼，声音震得天边的云层都在颤抖。
玄七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要的，就是这股气势！
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继续说道：“光有骨气还不够，还得有章法！等会儿胡兵来了，骑兵肯定会冲在最前面。咱们先放滚石，砸乱他们的阵型！等他们掉进壕沟，再用渔叉捅！对付步兵，就用开水泼！烫得他们哭爹喊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别跟他们硬碰硬！咱们守着防线，耗死他们！只要咱们守住村口，他们就进不来！”
“好！听七哥的！”
“没错！耗死那帮孙子！”
村民们纷纷应道，眼神里满是坚定。
玄七是坚定。
玄七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老渔夫身边。老渔夫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那柄磨得锃亮的渔叉，眼神里满是欣慰。
“七儿，你长大了。”老渔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爹，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玄七蹲下身，看着老渔夫，眼神里满是愧疚，“要是我能早点控制住体内的力量，村长就不会死了。”
“这不怪你。”老渔夫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力量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守护家园。用不好，会毁灭一切。你要记住，咱们的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毁灭的。”
玄七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看着老渔夫，重重地点了点头：“爹，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玄七的掌心突然猛地一烫，一股汹涌的黑色水汽，不受控制地从胎记里涌了出来。他猝不及防，水汽瞬间蔓延到了手边的一株野草上。
“嗤啦”一声轻响，那株野草瞬间枯萎，化为飞灰。
玄七的脸色大变，连忙捂住掌心，想要将水汽压回去。可这股水汽像是发了疯一般，在他的掌心翻腾，隐隐有冲出束缚的趋势。
“七儿，稳住！”老渔夫的脸色也变了，连忙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道，“静下心来！别被力量控制！你是力量的主人！”
玄七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冲撞，一股是阴冷的黑色水汽，一股是浩瀚的星宿之力。两股力量相互纠缠，相互厮杀，让他的经脉像是要被撕裂一般，剧痛难忍。
他咬着牙，死死地抵抗着。他告诉自己，不能失控！绝对不能失控！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汹涌的力量，终于被他强行压回了掌心。玄七缓缓睁开眼睛，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七哥，你没事吧？”铁蛋跑过来，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玄七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就是有点累了。”
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自己体内的力量，越来越不稳定了。如果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失控。
就在这时，村口的瞭望哨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不好了！胡兵来了！好多的胡兵！”
玄七的脸色瞬间一凛，猛地站起身，朝着官道的方向望去。
只见官道的尽头，黑压压的乱军队伍，正朝着渔村的方向逼近。马蹄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杀气腾腾。队伍的末尾，几道飘忽的黑影，在夕阳下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黑袍妖邪！
他们也来了！
玄七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他攥紧了拳头，掌心的黑色水汽，再次蠢蠢欲动。
他知道，真正的大战，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村民，声音洪亮得像是惊雷：“所有人准备！滚石、开水，都给老子备好！”
“守住村口！”
“为村长报仇！”
“跟那帮孙子拼了！”
村民们纷纷站起身，挥舞着手里的武器，齐声怒吼。怒吼声震彻云霄，在渤海湾的上空久久回荡。
玄七站在栅栏的最高处，手里握着那柄磨得锃亮的渔叉，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越来越近的乱军队伍。
掌心的蛇形胎记，烫得惊人。
体内的力量，在疯狂地翻腾。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