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巫女镜影
玄七手中七星剑寒光乍敛,那根捆缚着巫女镜的玄色麻绳应声而断,断口齐整如削,带着星力的余温微微发烫。麻绳落地的瞬间,整个镜湖古镇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方才还喧闹着准备献祭的镇民们皆是一愣,脸上的虔诚与期盼僵在原地,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玄七手中的断绳,又猛地看向被松了绑、静静立在祭台中央的白衣少女。
死寂不过转瞬,便被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打破。镇中须发皆白的族长拄着拐杖,踉跄着扑到祭台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指着玄七厉声咆哮:“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坏我古镇的活路!你可知这是要让全镇人都葬身湖底吗!”
族长一声喊,如同点燃了炸药桶,方才还噤若寒蝉的镇民们瞬间炸了锅。有人抄起脚边的锄头,有人握紧了腰间的柴刀,更有甚者直接捡起地上的石块,密密麻麻的人群朝着祭台围拢过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愤怒与恐惧,嘴里骂骂咧咧,污言秽语夹杂着对八爪魔蛛的敬畏,朝着玄七倾泻而来。
“这外来小子是疯了不成!巫女献祭是祖训,他这是要害死我们!”
“快把巫女镜交出来!不然今日就让你横着出镇!”
“八爪魔蛛要是发怒,湖水倒灌,咱们都得成鱼食!”
玄七将七星剑归鞘,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望着围拢过来的镇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见多了趋炎附势的恶霸,见多了穷凶极恶的妖魔,却还是第一次见这般愚昧无知、将生机寄托于献祭的凡夫俗子。方才在镇口听闻他们要将一个无辜少女献给湖底怪物时,他便心头火起,此刻见这群人非但不感恩他救了那少女,反倒将他视作仇敌,怒火更是烧得旺盛。
“愚昧!”玄七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星力与妖力交织的威压,让前排几个叫嚣最凶的镇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一个吃人的魔蛛,你们年年献祭,非但没换来平安,反倒让它胃口越来越大,如今竟要献活人,这般苟延残喘,与待宰的羔羊有何区别?”
“休要胡言!”族长气得拐杖直跺地,面皮涨得通红,“八爪魔蛛乃湖神降世,献祭巫女方能保我镇风调雨顺!你这外人懂什么!今日要么留下巫女镜,要么便让你血祭湖神,赔罪谢过!”
话音未落,族长猛地一挥手:“动手!把这狂徒拿下,夺回巫女镜!”
随着族长一声令下,前排的镇民们红着眼睛冲了上来,锄头柴刀劈头盖脸地朝着玄七招呼过来。玄七眼神一冷,身形不退反进,脚下步伐变幻,如同闲庭信步般穿梭在人群中,手腕轻扬,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只听阵阵痛呼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镇民手中的家伙什尽数落地,手腕被捏得青紫,疼得蜷缩在地。
他虽动了怒,却也知晓这些镇民皆是被愚昧蒙蔽,并未下死手,否则以他此刻的实力,这些手无寸铁的凡夫俗子早已身首异处。可玄七的手下留情,在镇民眼中却成了可欺的信号,后面的人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倒更加疯狂地冲了上来,竟有人搬起路边的巨石,朝着玄七狠狠砸来。
“小心!”天权星使见状,忍不住低喝一声,手中拂尘蠢蠢欲动,却被天枢星使伸手拦住。
“稍安勿躁,先看看玄七的应对。”天枢星使目光沉凝,望着祭台周围的乱象,“他如今心性未定,需得磨一磨,再者,这些镇民愚昧固执,寻常道理讲不通,也该让他们吃些教训。”
天玑星使眉头紧锁,看着越来越多的镇民涌上祭台,沉声道:“可玄七若真动了杀心,这些人怕是活不成。”
几人说话间,战局已然突变。玄七避开巨石,本就不佳的耐心彻底耗尽,左眼隐隐泛起黑光,周身妖力不自觉地溢散而出,祭台周围的地面上,竟隐隐浮现出细小的黑蛇虚影,蛇影蜿蜒游走,带着森然寒意。冲上来的镇民见状,吓得脸色惨白,脚步顿时僵住,有几个胆小的,更是直接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满脸狰狞的壮汉,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趁着玄七不备,竟朝着祭台中央的巫女镜刺去。他口中嘶吼着:“既然你不让献祭,那便让这妖女先死!咱们再选一个便是!”
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镇民们皆是一愣,玄七瞳孔骤缩,暗道一声不好。他与壮汉相距数步,此刻再想阻拦已然不及,而那巫女镜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依旧垂着眸子,一动不动,仿佛对逼近的利刃浑然不觉。
千钧一发之际,玄七猛地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星力,如同疾箭般射向壮汉手腕。“铛”的一声脆响,短刀应声落地,壮汉手腕被星力击中,疼得抱腕哀嚎。玄七趁机身形一闪,瞬间冲到镜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扫过全场,厉声喝道:“谁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休怪我剑下无情!”
玄七周身的妖力愈发浓郁,黑蛇虚影愈发清晰,祭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阴冷刺骨。镇民们被他这股凶戾之气震慑,不敢再贸然上前,却也不肯散去,依旧围在祭台四周,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恐惧,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对着湖面连连磕头,祈求八爪魔蛛息怒。
族长见状,知道仅凭镇民之力根本拿不下玄七,眼珠一转,突然朝着人群后方喊道:“诸位乡邻,这狂徒身怀妖力,定是妖魔同党!他要害得我们全镇覆灭啊!今日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守住巫女镜,保住古镇啊!”
这番话如同毒药般瞬间蔓延开来,镇民们本就对玄七的身份心存疑虑,此刻听闻他身怀妖力,更是认定他是妖魔作祟,先前被震慑下去的勇气再度燃起,有人捡起地上的武器,咬牙切齿地喊道:“杀了这妖邪!护我古镇!”
一时间,群情激愤,镇民们再度朝着祭台冲来,这一次他们悍不畏死,竟是打算以命相搏。玄七见状,眼神愈发冰冷,抬手便要催动星力,给这些冥顽不灵之徒一个教训。
“住手!”
一声清越的喝声陡然响起,带着磅礴的星力威压,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古镇上空。七星使身形一动,瞬间便挡在了玄七身前,天枢星使抬手一挥,七道璀璨的星芒从七人手中迸发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巨大的星网,星网缓缓落下,散发着神圣而威严的气息,冲在最前面的镇民们撞上星网,如同撞上铜墙铁壁,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其余镇民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上前,纷纷后退,望着那道耀眼的星网,脸上满是惊恐。他们虽愚昧,却也认得这是仙家手段,知晓眼前这几人皆是得道高人,再也不敢放肆,只能远远地围着,不敢靠近半步。
天枢星使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尔等愚昧,以活人献祭妖魔,本就逆天而行。玄七出手相救,乃是行善积德,尔等非但不感恩,反倒以怨报德,何其荒谬!”
族长脸色惨白,却依旧强撑着说道:“仙长有所不知,这八爪魔蛛神通广大,若不献祭,它定会引湖水淹了我镇,数百年来皆是如此,我们也是别无选择啊!”
“别无选择?”天玑星使冷笑一声,“与其年年献祭苟延残喘,不如合力斩除妖魔,永绝后患。尔等这般懦弱,就算今日献祭成功,明日魔蛛胃口再大,难道要将全镇之人尽数献出去不成?”
族长被问得哑口无言,其余镇民也皆是面露愧色,却依旧有人低声嘀咕:“我们只是凡夫俗子,哪里打得过湖底魔蛛,献祭已是唯一的活路了。”
玄七懒得再与这些镇民废话,转身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少女。此刻星芒散去,阳光落在少女身上,她一身素白长裙,裙摆沾了些许尘土,却依旧难掩那份清绝的气质。她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正平静地望着玄七,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那平静之下,藏着令人心悸的绝望,仿佛是早已看透了生死,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被救下的感激,也没有面对镇民围攻的恐惧,就那般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玄七看着她的眼睛,心头莫名一沉,他能感受到这少女身上浓郁的死气,那是一种对生活毫无眷恋、早已做好赴死准备的绝望。
“你叫镜?”玄七开口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望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玄七皱了皱眉,又问道:“你明知献祭是死,为何不反抗?”
镜闻言,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却快得让人抓不住,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摇了摇头,再度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就在这时,湖面突然无风自动,原本平静的湖水开始泛起层层涟漪,涟漪越来越大,渐渐化作汹涌的波涛,一股浓郁的黑气从湖底升腾而起,笼罩了半个湖面,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镇民们见状,脸色骤变,纷纷惊呼起来:“不好了!湖神发怒了!湖神发怒了!”
一时间,镇民们乱作一团,有人跪地求饶,有人哭天喊地,还有人朝着玄七投来怨毒的目光,认定是他坏了献祭,才引得魔蛛动怒。
玄七转头望向湖面,眼中寒光一闪,握紧了腰间的七星剑。他知道,八爪魔蛛已经察觉到献祭被阻,这是要提前发难了。而身边这名叫镜的少女,平静的眼底深处,绝望似乎更浓了几分,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般结局。
天枢星使脸色凝重,沉声道:“玄七,小心!魔蛛来了!看来今日,这镜湖古镇的祸事,是躲不过去了。”
玄七颔首,目光再度落回镜的脸上,看着她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头火气又起,沉声道:“别怕,有我在,今日没人能逼你去死。”
镜闻言,终于抬眼深深看了玄七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疑惑,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只是那动摇太过微弱,转瞬便被更深的绝望所淹没。她张了张嘴,依旧没有说话,却缓缓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让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周围镇民的哀嚎声、湖水的咆哮声、黑气的弥漫声交织在一起,镜湖古镇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玄七望着汹涌的湖面,感受着那越来越强的妖气,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而身边这个神秘又绝望的巫女镜,显然还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如同这深不见底的镜湖一般,让人看不透,也猜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