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清虚死谏

　　金色光幕高悬武当山巅，诛魔大阵的威压如同天倾，压得整片玄武道场都在微微震颤。

　　阵中金光如刃，不断切割着玄七周身的空间，七星使结成的北斗阵已是岌岌可危，玄色剑光黯淡了大半，每一名星使的肩头都染着鲜血，却依旧死死地护在玄七与镜的身前，没有半分退缩。

　　清玄道长站在阵外，看着光幕之中困兽犹斗的几人，脸上的狞笑愈发浓郁。他抬手掐了个法诀，指尖灵气喷涌而出，尽数汇入半空的真武印中。那印玺之上的玄武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昂首咆哮间，光幕的金光又强盛了数分，阵内的压力陡然倍增。

　　“玄七！受死吧！”清玄的声音裹挟着灵气，穿透光幕，如同惊雷炸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也是三界苍生脱离灭世之祸的吉时！”

　　玄七握着七星剑的手青筋暴起，墨色的衣袍被金光割出数道裂口，鲜血顺着衣摆滴落，砸在青石地砖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他的识海之中，暗玄武的低语愈发清晰，那股毁灭的欲望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可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关，双目赤红地盯着阵外的清玄。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悲愤的怒喝，陡然自道场入口传来。

　　“清玄！你这欺师灭祖之辈！还不住手！”

　　声音未落，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冲破云雾，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正是方才被崇古派弟子拦下，又拼死挣脱束缚的清虚道长。

　　他的道袍早已被扯得破烂不堪，须发凌乱，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可那双浑浊的眸子中，却燃烧着熊熊怒火。在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着白色道袍的弟子，一个个面带怒容，手持长剑，虽是人数稀少，却气势如虹。

　　这些，便是武当的守心派弟子。

　　他们皆是清虚道长的亲传弟子，亦是武当之中，为数不多坚信玄七并非魔头的人。方才清虚道长被拦下，他们便拼了性命去救，好不容易才护着师尊冲破阻拦，赶到了玄武道场。

　　“师尊！”

　　守心派弟子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山巅。他们迅速列成阵形，挡在清虚道长身前，剑锋直指对面的崇古派弟子，眼中满是决绝。

　　清玄道长看到清虚，脸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狠厉取代。他厉声喝道：“清虚！你不好好待在房中静养，竟还敢带着这些逆徒前来捣乱！莫非你也想与这魔头同流合污，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吗？”

　　“身败名裂？”清虚道长怒极反笑，他拄着拐杖，一步步朝着清玄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却又无比坚定，“清玄，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玄七他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华山一战，他以一己之力对抗天庭神将，护下北境数百万生民；暗玄武封印松动，他不顾自身安危，星夜赶回武当，只为修补封印，守护苍生！他哪里是魔头？真正的魔头，是你这个勾结天庭，盗取镇山之宝，残害同门的伪君子！”

　　这番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崇古派的弟子中，有不少人面露迟疑，看向光幕之中玄七的眼神，少了几分笃定的杀意，多了几分困惑。他们皆是听着清玄的一面之词，才认定玄七是灭世魔头，可清虚道长的话，却又让他们不得不心生怀疑。

　　清玄道长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知道，清虚的话若是再传下去，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他眼中杀机暴涨，厉声喝道：“一派胡言！清虚，你被这魔头蛊惑，早已是非不分！今日，本座便连你一同清理门户！”

　　话音落，清玄猛地一挥手：“崇古门下听令！将这些逆徒尽数拿下！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杀！”

　　数十名崇古派弟子齐声应和，手持长剑，朝着守心派弟子冲杀而去。他们人数众多，又手持天庭赐予的法器，气势汹汹，如同饿狼扑食。

　　守心派弟子毫不畏惧，迎着崇古派的剑锋冲了上去。

　　“叮！铛！锵！”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响彻山巅，剑光闪烁，灵气纵横。两派弟子皆是武当传人，本该情同手足，此刻却刀兵相向，杀红了眼。

　　鲜血飞溅，洒落在玄武道场的青石地砖上，染红了那些古老的符文。

　　守心派弟子人数处于劣势，很快便落入了下风。不断有弟子被崇古派的法器击中，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师弟！”

　　“师兄！”

　　凄厉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颤。

　　清虚道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如刀绞。他知道，守心派弟子根本不是崇古派的对手，可他不能退，他若退了，玄七便真的必死无疑了。

　　“清玄！你住手！”清虚道长怒喝一声，不顾年迈体弱，猛地提起周身仅剩的灵气，拄着拐杖朝着清玄冲去。那拐杖乃是他的本命法器，此刻爆发出璀璨的灵光，朝着清玄的胸口砸去。

　　清玄道长冷笑一声，侧身避开拐杖的攻击，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带着一股阴鸷的力量，直逼清虚的面门。

　　“师尊！小心！”一名守心派弟子见状，惊呼着扑了过来，想要替清虚挡下这一掌，却被崇古派弟子一剑刺穿了胸膛。

　　鲜血溅了清虚道长一脸。

　　他看着那名弟子缓缓倒下的身影，双目圆睁，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啊——！”

　　清虚道长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周身灵气疯狂涌动，竟是强行燃烧了自己的寿元，换取了短暂的力量暴涨。他的白发无风自动，周身的灵光强盛到了极致，拐杖挥舞间，竟逼得清玄连连后退。

　　可他毕竟年事已高，又旧伤未愈，强行燃烧寿元的力量，根本无法持久。

　　清玄道长很快便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故意卖了个破绽，引诱清虚攻来。

　　清虚道长此刻满心都是救人的念头，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他见清玄露出破绽，毫不犹豫地催动全部力量，拐杖携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清玄的头颅砸去。

　　就在这时，清玄猛地侧身，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清虚的胸口。

　　“噗——！”

　　清虚道长如遭重击，身子猛地一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白色道袍。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金色光幕之外，距离玄七不过数尺之遥。

　　拐杖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师尊！”

　　阵外，守心派弟子发出一片悲呼，一个个红了眼，想要冲过去救清虚，却被崇古派弟子死死地拦住，根本无法前进一步。

　　阵内，玄七看着倒在地上的清虚道长，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看到清虚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大片，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绝，那双浑浊的眸子，正艰难地朝着他望来，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玄……玄七……走……”

　　清虚道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嘴角的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他下巴的长须。他的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气息奄奄，生死未卜。

　　“轰——！”

　　玄七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

　　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清虚道长，看着那些拼死守护他，却不断倒下的守心派弟子，看着清玄那张狰狞的嘴脸，看着崇古派弟子手中沾染的鲜血。

　　一股难以遏制的戾气，如同火山般，从玄七的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本不欲与武当为敌，本不欲与同门手足相残。

　　他回到武当，只是为了修补封印，只是为了守护苍生。

　　可清玄的偏执，崇古派的愚昧，却将他逼到了绝境。

　　他们不仅要杀他，还要残害那些信任他、守护他的人！

　　“啊——！”

　　玄七猛地抬头，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

　　这一声怒吼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滔天的怒火，震得整座武当山都在微微震颤，山巅的云雾瞬间被震散，露出了背后那片阴沉的天空。

　　他周身的玄武之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控，黑色的气浪如同狂龙般冲天而起，竟将那些不断切割他身体的金光，硬生生逼退了数尺。

　　识海之中，暗玄武的低语变得无比清晰，带着蛊惑的声音，在他耳边疯狂回荡：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伪君子……”

　　“释放我的力量……你将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

　　“让他们血债血偿……”

　　玄七的双目，彻底被赤红之色所覆盖。

　　他死死地盯着阵外的清玄道长，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几乎要将对方洞穿。

　　这一刻，玄七心中的那道名为“理智”的枷锁，正在寸寸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