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乱兵试探
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渤海湾的海风却没半分暖意,反倒裹着一股子血腥味,刮得人皮肤发紧。
村口的木栅栏前,气氛死寂得吓人。加固好的栅栏上插满了削尖的木棍,阳光照在上面,泛着冷硬的光;几艘渔船横七竖八地堵在缺口,船板上还留着修补的痕迹,看着单薄得可怜。
老渔夫拄着渔叉站在栅栏最高处,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贴在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官道尽头。那里,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已经停了下来,距离渔村不过百步之遥。
那就是胡人乱军。
他们的旗帜破破烂烂,上面绣着的狼头图案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士兵们一个个衣衫褴褛,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脚上连鞋都没有,手里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有弯刀,有长矛,还有的干脆拎着锄头木棍,活像一群散兵游勇。
可就是这群散兵游勇,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却让整个渔村都笼罩在一片绝望的阴影里。
栅栏后的渔民们,一个个攥着手里的猎叉锄头,手心全是冷汗。他们大多是一辈子跟渔网打交道的老实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不少人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眼神里满是恐惧。
玄七趴在自家的窗台上,透过窗缝看得一清二楚。他攥紧了拳头,掌心的胎记烫得惊人,一股黑色的气流在皮肤下游走,像是随时都会冲破束缚。
“一群土鸡瓦狗,看着凶神恶煞,实则就是些没饭吃的饿狼。”玄七低声吐槽着,心里却没半分轻松,“可惜啊,这群饿狼手里有刀,咱们手里只有渔叉。”
他话音刚落,就见乱军阵营里动了动。一个身材魁梧的胡人,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走了出来,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巴,看着格外狰狞。他手里举着一把弯刀,朝着渔村的方向指了指,叽里呱啦地喊了一通。
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那嚣张的语气,傻子都能听出来。
紧接着,乱军阵营里走出十几个小兵,他们手里都拿着弓箭,慢慢悠悠地朝着栅栏走来。脚步松散,眼神轻蔑,压根没把栅栏后的渔民放在眼里。
“不好!他们要射箭!”老渔夫猛地大喊一声,“都躲起来!别露头!”
渔民们慌忙蹲下身子,躲在栅栏和渔船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十几个小兵走到距离栅栏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为首的一个瘦高个,啐了一口唾沫,然后张弓搭箭,瞄准了栅栏顶端的老渔夫。
“咻!”
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奔老渔夫的面门。
老渔夫眼神一凛,猛地侧身,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钉”的一声,射在了后面的船板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孬种!有本事正面来!”老渔夫怒喝一声,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那瘦高个小兵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朝着身后的同伴挥了挥手,十几个小兵立刻张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矢,像是雨点般朝着栅栏射了过来。
“噗噗噗!”
箭矢射在木栅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少削尖的木棍都被射断了。有几支箭力道太足,穿透了栅栏的缝隙,朝着后面的渔民射去。
“啊!”
一声惨叫响起,一个叫王大锤的渔民,没来得及躲好,胳膊被箭矢射中,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粗布褂子。他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一声惨叫响起。年轻的二柱子,躲在渔船后面,腿上中了一箭,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腿哀嚎不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大锤!二柱子!”老渔夫睚眦欲裂,想要冲过去救他们,却被密集的箭雨逼了回来。
那十几个小兵见状,发出一阵嚣张的哄笑。他们放下弓箭,开始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栅栏砸了过来。石头砸在船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玄七在屋里看得目眦欲裂,掌心的黑气不受控制地翻涌,几乎要冲破皮肤。他死死地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这群畜生!”玄七低声咒骂着,猛地站起身,就要冲出去。
可刚走到门口,老渔夫的叮嘱就回响在耳边:“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更不许动用你体内的力量!”
玄七的脚步僵住了,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看着王大锤捂着胳膊,脸色惨白;看着二柱子抱着腿,哀嚎不止;看着其他渔民缩在后面,瑟瑟发抖。他心里的火气,像是火山一样,快要喷发出来。
可他不能出去。
他知道,自己一旦出去,一旦动用那股诡异的力量,张三那群人就会立刻跳出来,把他当成灾星推出去。到时候,不用乱军动手,村民们就会把他生吞活剥。
这种憋屈的感觉,像是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该死!该死!该死!”玄七一拳砸在门板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裂开了一道细纹。
就在这时,那个刀疤脸的胡人首领,骑着瘦马走到了小兵们的身后。他看着栅栏后的惨状,发出一阵粗哑的大笑。他扯着嗓子喊了一通,然后一个懂汉话的小兵,扯着嗓子翻译道:
“我们首领说了!你们这群南蛮子,识相的,赶紧把粮食和女人交出来!不然的话,日落之前,我们就踏平你们这个破渔村,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十几个小兵跟着大喊起来,声音嚣张至极,在空旷的沙滩上回荡着,让人不寒而栗。
栅栏后的渔民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里的恐惧更深了。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老叔……要不……咱们把粮食交出去吧?”一个年轻的渔民颤抖着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交粮食?”另一个渔民立刻附和道,“咱们就这点存粮,交出去了,冬天喝西北风啊?可是不交……他们真的会血洗渔村的!”
“那女人呢?难道要把村里的女人交出去?”一个妇人哭着喊道,声音里满是绝望。
人群里瞬间乱成了一团,哭喊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人心惶惶。
老渔夫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这些村民都是老实人,他们怕了,真的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道:“大家别慌!他们就是在吓唬我们!他们是溃败的残部,没多少力气!只要我们守住村口,撑到天黑,他们肯定会走的!”
“守?怎么守?”一个渔民哭喊道,“大锤和二柱子都受伤了!咱们连箭都没有!怎么守啊?”
“是啊!老叔,我们真的守不住啊!”
老渔夫还想说什么,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守不住?早就说了守不住!”张三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他躲在人群的最后面,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依我看,还是把那个灾星交出去吧!乱军肯定是冲着他来的!交了他,咱们就能太平了!”
“对!交了玄七!交了他!”
几个被张三蛊惑的村民,立刻跟着喊了起来。
玄七在屋里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掌心的黑气瞬间暴涨,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屋里的桌椅都开始轻微晃动。
“张三!你个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小爷不把你的牙打崩,算你牙口硬!”玄七怒吼一声,声音穿透了门板,传到了外面。
张三听到玄七的声音,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喊道:“你看!你看!他又在动用妖法了!他就是个灾星!不交他,我们都得死!”
“交了他!交了玄七!”
喊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动摇。
老渔夫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猛地举起渔叉,指着张三,厉声喝道:“张三!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这渔叉就捅穿你的肚子!”
张三被老渔夫的气势吓住了,不敢再说话。但他看着周围村民动摇的眼神,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村民就会把玄七交出去。
而他,只需要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就在这时,乱军阵营里又传来一阵哄笑。那刀疤脸首领,似乎觉得戏耍得差不多了,他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十几个小兵立刻停止了砸石头,他们捡起地上的弓箭,再次张弓搭箭,瞄准了栅栏后的渔民。
“咻!”
又是一箭射来,这次的目标,是那个受伤的王大锤。
王大锤躲闪不及,箭矢直直地朝着他的胸口射去。
“小心!”老渔夫大喊一声,猛地扑了过去,推开了王大锤。
箭矢擦着老渔夫的后背飞了过去,划破了他的粗布褂子,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老叔!”王大锤惊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老渔夫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看着乱军阵营里那嚣张的刀疤脸首领,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这场试探,只是一个开始。
日落之前,乱军肯定会发起强攻。
而他们,要么守住村口,要么……被血洗。
玄七在屋里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憋屈和怒火,已经积攒到了极点。他看着老渔夫后背的血迹,看着王大锤和二柱子痛苦的模样,看着张三那小人得志的嘴脸,看着乱军那嚣张的气焰。
他猛地攥紧拳头,掌心的黑气渐渐收敛,但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却在他的体内缓缓苏醒。
那是一种渴望战斗的力量。
一种渴望守护的力量。
一种渴望撕碎一切敌人的力量。
玄七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看向那渐渐西斜的太阳。
日落,越来越近了。
而他,也越来越忍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躲不了多久了。
要么,被当成灾星交出去。
要么,冲出去,和乱军拼个你死我活。
玄七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看着窗外那片黑压压的乱军,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容。
“想让小爷当替罪羊?”
“做梦!”
海风越来越急,卷起的沙粒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村口的木栅栏,在乱军的注视下,显得越发单薄。
而在那间破旧的茅草屋里,一股属于玄武星魂的力量,正在悄然觉醒。
一场血战,已经在所难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