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道月洞门,扑面而来的是沁人心脾的荷香。
林砚跟着两名素心阁弟子,踏上一条蜿蜒的木桥。桥下是一方澄澈的人工湖,湖水碧绿如玉,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叶,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颤动。湖底游着几尾色彩斑斓的鱼,身形灵动,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灵光。林砚凝神感知,却发现这些鱼的气息颇为诡异,似灵似妖,竟连他炼气七层巅峰的修为,都看不透其深浅。
“这些是灵韵鱼,乃阁主亲手所养,能净化灵气,亦可预警外敌。”身旁的弟子似是察觉到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
林砚点了点头,心中愈发惊叹。素心阁果然名不虚传,连护院的鱼都如此不凡。
木桥的尽头,是一座建在湖心的正殿。殿宇通体由楠木搭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周身被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显然是布下了高阶护阵。殿外的回廊上,种着各色名贵的灵花,姹紫嫣红,香气袭人。往来的女修士们,皆是身着素白道袍,身姿窈窕,容貌秀丽,行走间衣袂飘飘,宛如画中仙子,端的是赏心悦目。
这般静雅秀丽的景象,与青禾宗的质朴小院截然不同,也与无限城的喧嚣市井大相径庭,让林砚紧绷的神经,竟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
踏入正殿,檀香袅袅。两名引路弟子躬身退下,殿内只余三人。
主位上坐着一位贵妇人,身着一袭绣着缠枝莲纹的淡紫长裙,云鬓高耸,簪着一支羊脂玉簪,面容美丽温婉,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她周身的气息平和却厚重,竟是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
在她身侧,站着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女子,正是那日在清风茶馆解围的素心阁领头弟子。她对着林砚微微颔首,笑容温婉:“林道友,别来无恙。”
林砚拱手行礼:“自是安好,在下见过两位道友!”
贵妇人微微一笑,声音柔和如春水:“林道友不必多礼,老身秦可卿,乃素心阁阁主。这位是老身的关门弟子,邀月。今日请道友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林砚心中一动,开门见山道:“阁主是想让在下修理某物?”
秦可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却也带着几分谨慎:“正是。只是此物颇为特殊,老身担心说出来,道友未必相信。”
林砚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想起城主府那台联邦星核探测器,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已然准备好了推脱的措辞。城主府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他可不想再卷入这些势力的纷争之中。
可就在这时,秦可卿抬手示意,身旁的侍女端着一个紫檀木盘走上前来,盘子上盖着一块明黄色的锦缎。秦可卿轻轻掀开锦缎,露出了盘中的物事。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匣子,通体呈银白色,表面刻着繁复的星际纹路,边角处略有磨损,却依旧闪烁着淡淡的蓝光。匣子的正中央,刻着一个林砚无比熟悉的标志——联邦星际救援舰队的专属徽记。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眼神瞬间变得炽热无比。
这不是普通的联邦设备!
这是星际跃迁信标!
他曾在玄尘子的古籍中见过关于此物的记载。这是联邦军方最高机密的设备之一,能够发射超远距离的跃迁信号,引导星际舰队进行空间跳跃。更重要的是,此物不仅能定位,还能在紧急情况下,撕裂空间壁垒,打开一道临时的跃迁通道!
如果这台星际跃迁信标能够修好,那么无限城的修士们,便能借助它撕裂芥子空间的壁垒,逃离联邦的围攻!
这简直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秦可卿将林砚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的希望愈发浓烈。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林道友识得此物?”
林砚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认得。这是星际跃迁信标,能打开空间通道。”
秦可卿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她站起身,对着林砚郑重地行了一礼:“林道友果然博闻强识!实不相瞒,此物是素心阁的镇阁之宝,乃上古时期坠落在芥子空间的联邦遗物。老身研究多年,却始终无法参透其运转原理。如今联邦大军压境,芥子空间的结界只剩一年之期,唯有修好此物,无限城才有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目光恳切地看着林砚:“林道友,老身知道此事凶险,可这关乎整个无限城的存亡!还望道友能出手相助!”
林砚沉默了。他看着木盘上的跃迁信标,心中百感交集。修好此物,便能拯救无限城的万千修士,可这也意味着,他将彻底卷入这场风波之中。城主府和暗冥殿的人,也绝不会放过这个能打开空间通道的机会。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秦可卿突然扬声道:“素心阁所有弟子听令!”
殿外的女修士们纷纷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弟子在!”
“自今日起,林砚道友便是我素心阁的上宾!”秦可卿的声音掷地有声,“林道友修理信标所需的一切材料,无论珍稀与否,全阁上下,倾尽全力搜寻!林道友提出的任何要求,无论大小,皆需满足!纵使是老身,亦不例外!违令者,逐出宗门!”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邀月都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阁主竟为了一个外人,下了如此命令?
林砚更是瞬间感觉压力山大。他没想到秦可卿竟会如此决绝,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口。他连忙摆手:“阁主不可!此举太过……”
“老身心意已决!”秦可卿打断他的话,态度坚决,“林道友不必推辞。无限城的生死存亡,便托付在你身上了!”
林砚看着秦可卿恳切的目光,又看了看木盘上的星际跃迁信标,心中的天平终究还是倾斜了。他想起青禾宗的云芽和石碌,想起谷玄师父的嘱托,想起无限城那些无辜的修士。
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秦可卿拱手道:“阁主放心,在下必当尽力而为。”
秦可卿的眼中满是感激,她连忙吩咐侍女:“快,将最好的静室收拾出来,供林道友研究信标!再将库房中的珍稀材料悉数搬来,任由林道友取用!”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素心阁。女修士们得知阁主的命令后,皆是神色各异。她们看着那个被请进静室的少年修士,心中既期待又忐忑。期待他能修好信标,拯救无限城;却又暗暗担忧,生怕自己会被他点名,满足那些过分的要求。
毕竟,林砚虽年少俊朗,可这般“无论任何要求皆需满足”的命令,实在太过暧昧。夜深人静之时,不少女修士都红着脸,躲在房间里胡思乱想,既有些羞涩,又有些无奈——若是两情相悦倒也罢了,这般被迫应承,总归是不情愿的。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林砚,早已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台星际跃迁信标上。他坐在静室之中,反复拆解着信标的外壳,研究着内部复杂的线路与能量模块,完全没有理会外界的纷扰。
而与此同时,青禾宗的小院外,已是杀气腾腾。
林砚离开后不久,金刀门的弟子们便摸到了竹篱笆外。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正是那日在茶馆被林砚折了面子的金刀门大师兄。他手中握着一柄厚重的大刀,眼中满是阴鸷。
“就是这里!”刀疤脸恶狠狠地说道,“那小子不在,就两个毛孩子看家!给我砸开这破阵,把青禾宗夷为平地!”
几个金刀门弟子立刻应声,纷纷祭出兵器,朝着小院的方向攻去。
可他们的攻击刚落在那层土黄色的光罩上,便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弹了回来。光罩纹丝不动,反倒是那几个弟子被震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刀疤脸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两个毛孩子布下的阵法,竟如此坚韧!
他冷哼一声,运足全身灵气,大刀上泛起一层凛冽的金光:“一群废物!看老子的!”
他猛地跃起,一刀朝着光罩劈去,金色的刀气撕裂空气,带着炼气六层的威压,狠狠砸在光罩上。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光罩剧烈地晃动起来,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却依旧没有破碎。反倒是一股反震之力袭来,刀疤脸如同被巨石砸中,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咳咳……”刀疤脸狼狈地爬起来,看着那层土黄色的光罩,气得破口大骂,“他娘的!这两个小崽子布的什么鬼阵!这么难缠!”
小院里,云芽和石碌正趴在门缝里,偷偷往外瞄着。
看到刀疤脸被弹飞的模样,云芽忍不住捂住嘴,偷偷笑了起来。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石碌,小脸上满是得意:“石碌,你真棒!这隐匿阵加固得太好用了!”
石碌擦了擦额头的汗,慢吞吞地说道:“还……还要加固。他们很凶。”
他手中紧紧攥着几面阵旗,刚才那一刀震得他气血翻涌,却依旧咬牙坚持着,不断往阵法中注入灵气,让那层土黄色的光罩变得愈发坚韧。
云芽用力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透着一股兴奋:“嗯!我们一定要守住宗门!等林砚哥哥回来!”
院外的刀疤脸看着纹丝不动的光罩,又看着门缝里露出的两个小脑袋,气得七窍生烟。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炼气六层的修士,竟会被两个炼气期的毛孩子拦在门外,连青禾宗的院门都进不去!
“给我继续攻!”刀疤脸怒吼道,“我就不信,砸不开这破阵!”
金刀门的弟子们再次挥舞着兵器,朝着光罩发起了猛攻。
一时间,青禾宗的小院外,刀光剑影,灵气四溢。土黄色的光罩在密集的攻击下,不断晃动着,却始终顽强地支撑着,如同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守护着院内的两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