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剩余时辰已不够探这秘境外围，索性走一趟既定路线便回。”卡瑟啃完最后一口烤鸡，指尖灵力微旋，将沾着油光的指腹拭得干干净净。

　　他与平衡原始时空界的主世界锚定从未断过，按时空差换算，在此界的探索时间仅剩五十分钟左右。

　　“大人，幸不辱命！”

　　寂叶气喘吁吁地奔了回来，怀里死死抱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足有一人来高。他小心翼翼将地图铺在桌上：“这是小东哥托边关斥候绘的最新版舆图，标注着燕启王朝、轩辕国、君国、剑冢等十八方大小势力。”

　　“还有云燕城的精确方位。您瞧，从咱们这往西，穿过荒漠河谷，便能直抵云燕城西城门。”

　　卡瑟的目光落定在地图上，这地图材质并无特异之处，却莫名叫他生出一股亲和之感。

　　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分毫毕现，荒漠河谷用暗红色勾勒，旁侧写着“流沙噬人，异兽盘踞”的警示；云燕城所在的疆域则被亮金色环绕，缀着“燕启帝都，结界环绕”的字样。

　　“多谢。”

　　卡瑟探手欲取地图，指尖刚触碰到兽皮，一股微不可察的电流骤然迸发，惊得他指尖猛地一顿。

　　“大人，您怎么了？”寂叶还当卡瑟又要掏银锭赏赐，连忙摆手推辞，“大人，先前给的赏银已足够多了，小子万万不能再要！”

　　“您要是不嫌弃，小子再给您唠唠云燕城的趣闻？听说那西城门守卫森严得很，尤其是近来，天玺岛秘境将启，进城之人皆要严查身份令牌，稍有可疑便会被扣押下狱。”

　　卡瑟这次不过是暗中探查，与这方小世界的本土势力越少接触越好。就算到时候在云燕城下，他也不打算走正门，随便摸一个人的身份令牌化形，然后翻过城墙就是了。

　　摆手拾起地图，随口搪塞：“无妨，许是静电罢了。”言罢起身理了理衣襟，将地图折好收入袖中。

　　“我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便融入了熙攘的人流之中，速度快得叫寂叶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早已没了卡瑟的踪迹。

　　离开茶摊后，卡瑟并未即刻启程，反倒寻了小镇野外一处僻静的破庙。

　　指尖灵力涌动，化作一簇幽蓝色的火焰，瞬息之间便将那卷地图焚烧殆尽，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解除化形之术，恢复了冰霜白龙的本体，抽调魔力之源内的魔力覆遍全身，阻断周遭灵力的附着。

　　随着那股奇异的亲和感迅速消退，卡瑟不由得松了口气。

　　“果然是这张地图的问题，看来得提前返程了。”卡瑟暗道，这是他被洛克兹·凌创造出来后，使用世界庇佑神职能力，头一次被破除。

　　静电？简直是无稽之谈！区区静电，岂能击穿他的灵威护盾与全元素免疫？那不过是用来搪塞寂叶的借口罢了。

　　那股奇异的亲和感，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世界意志的视线，自己已然被这方小世界盯上了。

　　那道电流，便是对方欲抹除他身上平衡原始时空界的世界印记，进而吞噬他体内溢出的力量，将其化为己用。

　　好在他与主世界的联系未曾断绝，对方的图谋终究是落了空。

　　嗡！

　　卡瑟索性不再隐藏踪迹，反正早已暴露在这方世界的视线之下。解开凯诺亚自我封印的刹那，一股磅礴的龙威与生命等级的碾压之势骤然爆发，空间力场与灵魂威压以他为中心，席卷了整个漠河小镇的野外区域。

　　除了小镇之内的生命体，那些在野外刷怪练级的玩家尽数被震碎身躯，HP清空倒地，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

　　“尔敢！”一声蕴含着暴怒的声音，在破庙之中轰然回荡。

　　“这是对你无礼之举的回敬。”卡瑟直面那道无形的世界主意志，语气冷硬，“看你灵智不算低下，不妨用你那有限的脑子好生想想，我此番前来，可有半分恶意？”

　　在他眼中，所谓的世界意志，不过是一团被外力糅合的世界规则，一枚世界核心，再加上在一处无主三维时空坐标上，依创造者或空间主人指定的方式生成的产物。

　　不过是一团无形无体、强附着于世界气泡之内的硅基AI智能罢了。

　　“这……”

　　世界主意志一时语塞，它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这位存在的力量远超于己。方才那一瞬间释放的气势，竟让它短暂失去了对这片区域所有规则的支配之力。

　　“我若真怀恶意，何须穿过世界晶壁？只需引动创世意志崩毁浩劫，你以为自己抵挡得住？！”卡瑟步步紧逼，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魔法界自诸神时代初期至今，已逾十几万年。在抵御外敌、征讨异界、平衡内宇宙的过程中，再加上运之创世者科瑞下属的刻意引导，早已研制出一套针对灭世的文明传承。

　　这传承算不上什么高深莫测的秘术，但凡魔法协会下属分支、职业协会登记在册的传奇境界战职者，都可以换取相关典籍。

　　毕竟许多魔法院校，在培养中等战职者翠恒学者境界的学员时，便会开设异界征讨实战课程，带着这些魔法界的未来新星，亲赴异界进行实战演练。

　　要引动系统性崩坏浩劫，最低也只需掌握入门级空间法则、时间系启蒙知识，再加上皇灵级别的修为便足够了，门槛并不算高。

　　“确实抵挡不住。”见识过卡瑟的真正实力，又听闻那令所有世界都闻之色变的紊乱浩劫，世界主意志心中那一丝贪念彻底消散，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不知阁下可否就此离去？”

　　“至少现在，还不行。”打一棒子，自然要给颗甜枣。

　　卡瑟有十足的把握引动浩劫，摧毁这方世界意志，彻底掌控此地。可一旦毁灭，这方世界的某些特质定然会发生改变，届时难免会生出一些不必要的变数。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我之间，本就无什么解不开的死仇，不过是因你的无礼冒犯而起的一场误会罢了。我可以当作此事从未发生过，前提是，你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唉……也罢。”见卡瑟主动给了台阶，世界主意志哪里还敢再僵持，当即应承下来。

　　刹那间，世界源质高速流转，一堆装订整齐的书册凭空出现在卡瑟面前。

　　世界主意志的声音平静响起：“我知晓阁下来此，是为了收集旁侧浮空岛秘境的信息。但碍于主人律令，我只能向您提供此方世界的本土历史、各方势力以及原著居民的相关消息。”

　　卡瑟随手从书堆中拿起一本《太古纪元·236册》，漫不经心地翻阅着，看似无意地问道：“如此说来，那些玩家也是异界探访者？他们是从何处进入此方世界的？”他巧妙地避开了浮空岛的禁忌，从侧面打探消息。

　　“他们是从燕启皇陵、云雁岛心湖，以及天玺镇海眼三处进入的。”世界主意志如实答道，“准确来说，他们算不上探访者，只是一群来自奇异异世界的苦力罢了。”

　　“苦力么？”卡瑟低声自语，这个形容倒是贴切得很。

　　于这方世界而言，那些所谓的“玩家”，不过是一群拿着本地人眼中的破烂、被系统划分出稀有度的物资，帮着本土土著发展的自我奴役的苦力。

　　他们拿着微薄的游戏薪资，甚至不惜倒贴资源氪金，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数据，耗费自己的光阴与钱财，在本土土著的注视下，不断重复着死亡与复活的戏码，活脱脱一群傻子。

　　“打开传送门，过段时日，我还会再来。届时，备好至少三个玩家的身份。”

　　卡瑟挥手将书册尽数收入储物空间，既然世界主意志无法提供浮空岛的信息，自然也不可能将他传送到异常能量波动的区域。

　　与洛克兹·凌约定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至于浮空岛的情报，只能等后续与洛克兹·凌、埃尔一同前来探索了。

　　嗡！

　　一道碧蓝色的漩涡传送门骤然浮现，卡瑟感知了一番门内的空间坐标，发现竟是直通那片灰色鬼雾之中。确认无危险后，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展开双翼，朝着鬼雾之外疾驰而去。

　　“沙沙……簌簌……”

　　就在传送门关闭的刹那，门的另一端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声响，混杂着大量噪音，卡瑟凝神细听，却终究没能分辨出世界主意志的话语。

　　……

　　平衡原始时空界，主物质世界第21小时。

　　“怎么还不回来？”

　　洛克兹·凌在办公室内焦躁地踱来踱去，距离与卡瑟约定的时间，已然过去了一个小时。

　　灵魂感应迟迟得不到回应，一股强烈的不安在他心头蔓延开来。他抬手点开随身计算机，找到“巴罗夫-01号”的头像，沉声道：“来我办公室一趟。”

　　前方十米处的空间，立即泛起一圈涟漪，一名身高五米开外的魁梧巨人缓步走出。他半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周身散发的气势竟比洛克兹·凌还要强横得多，已是正式创世者级别的强者。

　　“洛克兹，什么事？”巴罗夫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地图上，视线被那个红圈标注的位置吸引，“库斯图海域？我记得这片海域，并无足以威胁到你的存在。”

　　“并非海域本身，而是近期此地出现了一个异常的虚影天体。”洛克兹·凌言简意赅，将绿焰雷鹰反馈的情报，以及他与卡瑟此前的探索结果，悉数告知了对方。

　　巴罗夫起初并未在意，可越听越是心惊，尤其是听到洛克兹·凌施展了四维度术式——阿莱的撕裂维度时，不由得惊呼道：“啊这……你有没有留下什么暗疾？怎么会想到使用前世阿莱·血之痕的那个术式啊！分身死就死了，打不了到时候我再让幽冥雷帝协助你，再创造一个出来。”

　　他并不知道，卡瑟并非洛克兹·凌的分身，而是由龍隐创造的角色，以灵魂分身的形式，安插在洛克兹·凌身边的独立存在。

　　洛克兹·凌摇了摇头，指着红圈内侧的一处位置：“我控制了术式的使用深度，没什么事。论及创世领域，你比我更为熟悉，对此有什么见解？”

　　巴罗夫，这只是他当前的身份，而他也被龍隐设定了背景，也就是自己那个所谓前世，同生共死的挚友芬诺·柯蒂斯。

　　于三百多年前，被路龙文、凯里在魔法协会内密密实验室内，进行虚空之龙奥特洛吩咐的虚空奉献任务中，各自分裂一部分灵魂，基于四维度灵魂核心成功复生的人造人之一。

　　不过，巴罗夫似乎与奥特洛达成某些协议，复生后立即被运之创世者科瑞带走了两百多年，直到自己上任魔法协会副会长第五十八年才回来，这时候他已经是高高在上正式创世者级别的三维度顶尖强者了。

　　“此事与质化设定颇为相似，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若要查明究竟，必须亲赴现场……”巴罗夫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洛克兹·凌的右臂，“你与他们接触了？如此说来，鲁昊天的死，是你一手策划的？”

　　“问你正事，你却总爱东拉西扯。”

　　洛克兹·凌摊开右手，将那只与自己灵魂绑定的虚构手臂显露出来，语气淡漠，“我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至于鲁昊天，他的身体早已被科瑞的意志分身夺舍，自身意志亦濒临崩溃，我所做的，不过是推波助澜，送他最后一程。”

　　“芬诺·柯蒂斯，我希望你明白，我是洛克兹·凌，曾经的阿莱·血之痕已经永久死了，别再抱着前世那些虚无飘渺的兄弟情，我并不需要这种东西。”

　　“行……”巴罗夫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沉默半晌，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脚步沉重，“既然温特伯恩的招揽也失败了，在剧本结束之后，大概……算了。”

　　嘭！

　　办公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直至巴罗夫那浑厚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之中，洛克兹·凌脸上那冷漠决绝的神色，才终于瓦解，一丝难以察觉的歉意悄然浮现。

　　“抱歉，芬诺。往后，我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去你的380号要塞肆意胡闹了。”

　　“跟过去的记忆告别，真的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