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嘎乌盒
列车继续在旷野中行驶。
九号车厢只剩下了车轮的“框框”声。
陈奇此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汗。
作为常年混迹在川渝雪域线上的老油条,这种“火车上讲故事,下车进店杀猪”的套路,以往每次都是无往不利。
可这次却栽了。
不仅遇到了个懂行的,还撞上了个雪域阿妈。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阿妈刚才那句“供奉假唐卡会带来厄运”。
干他们这行的,其实都挺信这些的。
“难道真是遭厄运了?下次一定不碰唐卡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到底怎么下台阶呀。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
“哐当!”
列车似乎是碾到了铁轨上的什么异物,剧烈的颠簸了一下。
站在过道的雪域阿妈,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脸上也露出痛苦的神色。
最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周围的游客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捂着鼻子往后退,生怕沾到自己身上。
阿妈吐完了这一口,整个人软绵绵就要倒下去。
“小心!”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秦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姨!姨!你怎么样?”
阿妈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眼神涣散,嘴唇干裂起皮。
秦言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全是虚汗,而且凉得吓人。
他在系统奖励【针灸Lv1】时,就已经知道了一些基本的人体症状。
这阿妈明显是严重晕车导致的呕吐,而且已经脱水了,如果不及时处理,甚至可能休克。
“她是严重晕车,吐脱水了!”
秦言抬起头,看向齐渝。
“你去接点温水来!快!”
齐渝被秦言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开水房跑。
秦言随后将阿妈的身体放平,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的大拇指用力按压在她虎口的“合谷穴”上。
而此时,人群中央的陈奇,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阿妈身上时,他抱着自己的登山包,连唐卡都没拿,悄悄的跑了。
秦言余光瞥见了他的背影,但此刻救人要紧,他也懒得去管那个骗子了。
经过秦言的按压,阿妈似乎恢复了一点点意识。
她第一时间伸出手,慌乱的在随身的布包里摸索着什么。
很快她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方形盒子。
那是嘎乌盒。
雪域同胞用来随身供奉佛像或经文的护身符。
这个嘎乌盒正面镶嵌着一块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供奉着一幅小小的唐卡。
阿妈死死的握着嘎乌盒嘴唇微动,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念诵着度母心咒。
然而她实在是太虚弱了。
就在她试图将嘎乌盒举到额头顶礼时,由于脱水,手一个抽筋。
嘎乌盒竟然脱手了。
“咔嚓”
一声脆响。
嘎乌盒正面的那块玻璃被摔碎了,露出了里面的画芯。
“水来了!水来了!”
就在这时,齐渝端着满满一杯的温水,跑了回来。
她跑得太急了,根本没注意到地上的那个盒子。
“阿姨,喝点水……”
她刚蹲下身,身体却因为惯性往前一冲。
杯子倾斜,温水不偏不倚的浇在了那个嘎乌盒上!
温水顺着玻璃缝隙浸透了进去。
原本色彩鲜艳的唐卡,在遇水的刹那,开始晕染,模糊。
片刻后,那尊庄严慈悲的度母像,就在众人的目光下,糊成了一块块色块。
阿妈看着那个被水浸湿的嘎乌盒,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我……我……”
齐渝端着还剩半杯水的杯子,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想帮忙的。
她真的是想帮忙的。
“对不起!对不起!阿姨对不起!”
齐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她想要蹲下去擦,却又不敢碰那个盒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看着眼神涣散的阿妈,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张雅赶紧跑过来抱住齐渝,不停的帮她擦眼泪,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刘琳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而那个王皓,此时倒是想表现一下。
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难道说“多少钱我赔”这样降智的话吗?
所以他最后也只能在一旁看着。
秦言低头看着那个嘎乌盒。
里面的唐卡虽然晕开了,但依稀能辨认出,那也是一尊绿度母。
秦言抬起头,看着一个劲哭的齐渝。
他皱了皱眉低吼一声。
“别慌!”
齐渝被这一吼,吓得嗝了一下,眼泪都还挂在睫毛上。
“哭什么哭?人还没事呢,东西坏了再想办法!”
秦言的语气很严厉。
“你这样只会让情况更乱!先把眼泪擦干净,然后和张雅一起照顾好阿姨,别让她乱动!”
“等我回来!”
说完他就直接转身,朝着车厢另一头跑去。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连接处,齐渝还是愣愣的。
她好像被一个陌生人吼了,不过为什么心里却莫名的有些安心呢?
她咬了咬嘴唇,看了看秦言消失的地方。
然后深吸一口气就蹲下身和张雅一起扶住了阿妈。
……
秦言跑得很快。
他穿过几节车厢,回到了自己的硬卧隔间。
“唰!”
他一把拉开门帘,冲了进去。
隔间里。
原本正依偎在一起十指紧扣的晴晴和张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两人牵着的手瞬间松开,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脸红得不像话。
秦言:“……”
他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你们是正经情侣吗??
搞得跟我来捉奸一样。
晴晴尴尬的理了理头发问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急急忙忙的?”
“前面有人晕倒了,我拿点东西。”
秦言也没空细说,直接蹲下身,把自己的登山包拖了出来。
拉开拉链。
他先是拿出了那个在长滩镇上买的针灸盒。
然后目光落在了苏晚送给他的微型唐卡上。
那和阿妈的唐卡一样也是绿度母。
想了想,还是一把抓起那个小布包,塞进冲锋衣口袋里,再次冲了出去。
只留下了一脸懵逼的晴晴和张哥。
……
当秦言再次回到九号车厢时。
列车长和乘务员已经赶到了,正在用对讲机联系随车的医护人员。
阿妈被平放在座椅上,脸色依旧惨白,呼吸微弱。
齐渝和张雅蹲在一旁,一脸的焦急。
看到秦言回来,齐渝不知怎么的,原本悬着的心,突然就松了一半。
秦言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列车长面前。
沉稳且直接的说道。
“你好,我会针灸,学过中医急救。”
“这位阿姨是严重晕车引发的急性虚脱。医生赶过来需要时间,我现在需要为她稳住情况,防止休克。”
列车长是个中年男人。
他打量了秦言一眼。
见他不慌不忙条理清楚,也没有阻拦。
“好,那就麻烦你了!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说。”列车长侧身让开了一个位置,同时对周围喊道。
“大家都散开点!保持空气流通!”
秦言来到阿妈身旁蹲下。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简易的针灸盒,然后打开。
一排长短不一的不锈钢银针,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