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2.残酷的冬夜
即便知道不该暴露太多动作,朱月龙嗣还是忍不住地瞟了一眼气息已经微弱得察觉不出有无的大叔大婶……和他身后的拉门。
眼里闪过一丝悲愤之色,随后他便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绝不能让这头畜生继续胡作非为下去……
必须把它引到外面才行!
要在月光照得到的地方跟它打才有胜算!
朱月龙嗣对被怪物挡在门外的月光有着种暂时不为常人能理解的渴望。
“哼嗯~~到底是为、什、么、呢~~”
怪物一边装模作样地思考,一边不紧不慢地吮吸着爪子上淋漓的人血,察觉到对面那难以按耐的愤恨和杀意,令它忍不住愉悦了起来。
这便就比吃上一个稀血,或是干死十几个鬼杀队都要令它感到膏巢呀!
即便现在看不大清楚,它也能想象得到朱月龙嗣那副瞪大了眼睛快要喷出火来的模样了。
袭击像这种有家有口的,他就是喜欢先杀几个再留几个,然后当着父母的面前吃掉孩子,亦或是在孩子面前吃掉父母。对方那种愤恨至极却又因无能为力而自怨自艾的激烈情感便就是上好的调味,让千篇一律的无聊饭菜都变得格外地美味了起来。
不过它可不是什么残忍的家伙哟~
它的胃口很好,足够让一家人团聚。
“你说你这死鬼老爹,大冬天的好好窝在家里猫冬不好吗?没事上山瞎逛干什么呀~”
“冬天的山里有个十来具没被吃干净的死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不屁滚尿流地滚回家躲起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就算了,居然还敢去报官请兵来巡山……关你事儿吗你就报官?”
怪物意犹未尽地将爪子的血吮得干干净净,似乎是很爱笑,笑得越发丑恶:“真是盐巴掉裤裆——闲得蛋疼呀!嘻嘻嘻嘻嘻……”
“所以你为了报复他‘多管闲事’,就在大晚上找了过来,假扮病人骗他开门?”
此时的朱月龙嗣连最后的一丝颤抖也扼止,眼里似乎止息了怒火,整个人沉静得像一潭死水一般。
他不带分毫的感情波动,如猫科动物般垫着脚悄无声息地向前大步地挪动,轻声说道:“居然利用医者的善心去害他……你可真是个再卑劣不过的畜生了。”
“是呀,是呀!正是如此呀~”
怪物听了却并不生气,反而越发欢快了起来:“所以你这小鬼愤怒了?仇恨么?哈哈哈!”
“可你又能拿我怎么——”
飒!
就在这时!话语未尽便有一点白芒陡然先到!
一声清脆中又带点发闷的声响随后响起,怪物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心口处,偌大的血花绽放了出来。
紧接着一记堪比成年壮汉全力一击的拳击,便扎扎实实地轰在了它的鼻子上。
极剧烈的酸痛让怪物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挤出了泪来,踉跄着摔倒在了门外,把凛冽的风雪和月光都放了进来。
已如地狱的室内顿时为之一新。
谢天谢地,今夜的天空非常晴朗,万里无云。
满月那清冷的月光在怪物倒下后,与凛冽的风雪一同涌进已如地狱的室内,冲散了浓郁得刺鼻的血腥与近乎绝望的压抑,也让朱月龙嗣的精神为之一振。
月光照在身上竟使他那黑发里隐约的赤色都神奇地鲜明了几分。
而若是进一步仔细看,便会发现本无形无质的月光竟不知为何变成了丝丝缕缕的有形之物,一点一点地被他的口鼻吸进了体内,令他一时间精神亢奋、力量大增!
似乎月光便是他的补药和食粮。
“笑?”
“你不是很爱笑吗?接着给我笑啊!”
所有的压抑全都在这积蓄已久的一拳后爆发,朱月龙嗣毫不停留如猎豹般跟着扑了出去,恨声吼道:“王八蛋,还敢问我能把你怎么样?”
“老子攮死你!”
飙脏话的骂声还相当的稚嫩,但与他出手的老辣并无相干。
其手中不知道来自什么动物的骨刺更是锐利异常,骑到这怪物身上后就是刷刷数下,又结结实实地给它扎了数个窟窿。
双眼、咽喉、肺子、心脏……若是一头真正的野熊,挨了朱月龙嗣这一套下来怎么的也得死得透透的了。
可这数击得手后朱月龙嗣却完全没有喜色,反倒皱起了眉头,表情越发凝重。
‘奇怪……’
‘这手感好像不太对?’
自家老爹失踪以后他被迫打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至今为止也用手里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玩意儿沾过不少的血,对“夺取生命”这种事已不可避免地积累了许多经验。
活物虽然各有各的不同,但刺中血肉之躯的要害处所带来的感觉是大同小异的……不知怎么的捅这家伙给他带来的手感便就相当的不对劲。
第一下扎得倒是很瓷实,可后面的几下却都像是在捅袋子或是气囊什么的,完全没有实感。
不过这可是一头魔物,确实也不能以常理来揣测。
朱月龙嗣完全不敢大意,数击得手后顺势就向前翻滚,一路出溜进了数米远的雪堆之中。
果不其然,就在朱月龙嗣滚离的瞬间,倒在地上挨了数记以常理堪称致命伤的怪物忽然重重地挥起爪子,“砰!”地一声重响拍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又溅起了一次血花。
朱月龙嗣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幕,若是再慢一点他就要当场变成饼了!
打从老家基尔提纳流浪到这个叫东瀛岛的地方之后,朱月龙嗣很多次在路上听过一些岁数很大的老人家大同小异的好心劝告——天黑了不要出门,若是在外面便赶紧回家,不然可能会撞见食人的“恶鬼”。
刀剑难伤、力大无穷、断头不死……遇上了便凶多吉少,只会在雄鸡唱白时才会离去的、好食活人心肝的恶鬼。
这似乎是很经典的吓唬小孩儿不要晚上出门瞎玩的手段,像什么猫老奶、狼外婆之类的怪物很可能同一个村子里的村东头和村西头都各有各的版本……但在东瀛岛这地界儿,不同地方的老人家们所描述的怪物却出奇的一致。
就在今天这个各种意义上都难忘的夜晚,朱月龙嗣确信自己遭遇了本地传说的对象。
“嗷————!!”
恶鬼喉间发出与野兽无异的嘶吼,痛苦但却很富有活力地洪亮。
“这都不死?”
朱月龙嗣滚进雪堆里后立马从地上蹲起,弓着身子把左手往地上掏了一把,刻意地挑衅道:“看来不该骂你王八蛋的。”
“你这不比王八命硬?”
只见那肥硕的恶鬼看似笨拙缓慢地从地上爬起,嘴里呜呜咽咽着流淌出一段段无意义的杂音。
它身上那些朱月龙嗣方才所造成的狰狞伤口,在这短短几息间竟已全部愈合了!
“哼嗯……很能干嘛。”
恶鬼眼睛圆凸,极力地在反映着月光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上杂嘛了片刻,这才锁定了朱月龙嗣的行迹,把满口的利齿磨了又磨,发出刀叉滑动的刺响:“但只是这样就想杀掉本大爷的话,你还差得远了!”
没想到,有一天它居然会被一块连鬼杀队都不是的普通“小饭团”给反咬了一口……这若是别的同类的遭遇传到它的耳朵里,它可是会毫不留情地笑到连牙都掉下来的。
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是它的!
有了刚刚的遭遇,它现在确实是笑不出来了。
恶鬼抬头眯眼看天看了片刻,方才脸上的几分愤懑转而化作了一种颇感无趣的意味。
“这几天山里的乌鸦也开始变多了,官兵又来巡过山,看来得换个地方觅食了。”
“天大概还有两个时辰亮,把这家吃光就赶紧撤。”
在它看来,朱月龙嗣似乎还只是一个稍微有些硌牙的食物,完全没有严阵以待的必要。
至于一对村镇普通医生夫妇的“儿子”为什么会有这样异于常人的战斗力,它是没往脑子里去细想的。
难道人在吃鸡的时候会去想某只格外好斗的鸡是什么来历、心里在想什么、有什么羁绊或信念之类的么?
当然不会。
哪怕杀鸡的时候比较麻烦被啄伤了手,也只不过是会在烹饪的时候抱怨几句而已,等吃进肚里就一切都抛到脑后了。
这就是食客对食物普遍存在的、天然的傲慢。
短短片刻恶鬼已抛却方才的轻慢,就这般缓缓地趴伏在地上腰背弓起,看起来蓄势待发。
“哦?只是这样想杀死你还‘差得远’是么?”
“那这么说……你是能被杀死的咯?”
朱月龙嗣早便在等待,全神贯注在鬼身上的他自然不会放过对方话语里的这一丝意义重要的细节。
毕竟杀不死的敌人和能被杀死的敌人,所意味的东西可完全不同啊!
既然能被杀死,那就有机会!
找对方法就好了。
满月的月光似乎格外劲儿大,越照越令朱月龙嗣亢奋。那稚嫩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对战斗的欲望,微黄的瞳孔越发明亮,隐隐趋向爬行类的竖瞳,显得冷锐异常。
“这种事已经不是你为数不多的生命里需要想的了。”
“现在……受死吧!”
咚!
恶鬼猛然蹬腿拍地,以极可怕的巨力震塌地面后如炮弹般飚飞而出,狠狠地向朱月龙嗣撞去。
来了!
朱月龙嗣咬紧牙关,绷紧的脊背瞬间舒展如满弓放箭,也从地上蹬步前冲,不躲不避地迎了上去。
这头鬼的臂展太宽,往左往右躲都可能会被它那比新开锋的钢刀都要锋利的爪子划断。而它的势能又太大,停在原地就像傻站着等着被马车撞一般,难以抵挡。
转身逃跑就更不要想,任何有过野外生存经验的人都知道把后脖子暴露给野兽是极愚蠢的,更别说这是比野兽还要危险无数倍的恶鬼……
所以只有迎头而上才有机会!
这无疑是兵行险着的做法,寻常人敢这样无异于送菜上门儿自寻死路……但都到了这一步,朱月龙嗣很显然也不是什么寻常家伙。
现在这场战斗的结果,就是看看到最后究竟是谁的异常能够压倒对方!
“我要往你的眼睛里撒点儿灰!”
瞬息间二者马上就要撞到一起之时,朱月龙嗣猛力挥动左臂,把方才掏到手里混着雪碴儿的泥土尽数摔向了恶鬼的面门。
异物侵入使眼睛刺痛鼻腔也呛疼,恶鬼下意识地抬起了一边的手爪摸脸,而这也让它的半边空门大开。
这就是破绽!
朱月龙嗣偏移身子向空隙钻去,手中苍白的骨刺也如蛇般钻动,走着一条浑然天成的弧度咬进恶鬼的体内。
骨刺再一次显示了它不凡的锋锐,成功借着恶鬼自己的势能把它的侧腹部到肋巴骨的位置全部都划了开来!
可就在这时,一件完全超过朱月龙嗣认知和想象的事情发生了。
“你完了。”
恶鬼丑陋的脸因剧痛几乎拧成了一团,却还是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狞笑。
“什——”
朱月龙嗣反应已经足够快但还是躲闪不及,便见一只血淋淋的爪子从他刚划出来的巨大伤口中钻了出来,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胸腹上——
砰!!
男孩惨叫着倒飞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