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09.夜谈(上)
俩小孩儿从下午到黄昏追逐打闹了将近一个时辰,却还是没能分出个胜负来。
十二岁就从水流改投自家大姐门下研习花之呼吸,蝴蝶忍在呼吸法方面的造诣自然是要比朱月龙嗣高的,按理来说早就该把朱月龙嗣轻松擒下好好教训一番了。怎么搞成现在这般战况胶着了?
简单的来说就是……朱月龙嗣的数值比蝴蝶忍高。
他天生就发育得好,体格儿够壮腿够长。青春期女孩虽发育得比男孩要早,且蝴蝶忍还比他大几个月,却还是矮了他快一个头。
这tm十三岁?都比十六岁在女孩里也算罕有高挑的蝴蝶香奈惠还要高了!
等蝴蝶香奈惠从外面办完事情回来的时候,便错愕地发现后院儿里那叫个一片狼藉。
“呼呼…咳咳…有、有本事…你别跑…”
“呼呼…呼呼…有本事…你别追……”
两个犟种都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了,却还是锲而不舍地一前一后缓慢地移动着。
蝴蝶香奈惠感觉要是没人来阻止他们,他们说不得要这么持续到某一个彻底累趴下才算完。
“噫?是惠姐。惠姐回来啦!”
出现已经有一会儿的蝴蝶香奈惠便就成为了打破僵局的重要因素。率先看见她的朱月龙嗣心头一喜,见她还一副不大搞得清楚状况的样子便更喜,一头钻到了她的背后把她护至身前,挡住了已经红温得不能再红温了的蝴蝶忍:“噫唔唔噫~~惠姐救我口牙!”
他一边用一副很委屈的哭唧唧口吻向蝴蝶香奈惠哭诉,一边冲弯起腰扶住膝盖喘气儿休息的蝴蝶忍连连挤眉弄眼。
那副搞怪的嘴脸虽然旁人看起来还是挺好看的,但对当事人来说可真是相当的可恶:“忍二她仗着自己行大就欺负我个小的,把院子搞乱了(确实有一半儿是)还要我给她收拾,不然就要给我好果汁吃!”
“大姐,你可得给我做主哇——”
忍二?
什么忍二,哦——
蝴蝶忍乍一听还没搞明白什么意思,随后便反应了过来,登时就被气笑了。
好好好。
龙三儿啊龙三儿,你小子还敢倒打一耙是吧!
“姐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明明是他……”
眼看朱月龙嗣要岁月史书,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蝴蝶忍还是忍不住想要和姐姐解释清楚事情经过,却被带节奏起来感觉了的朱月龙嗣给趁机又一次打断:“大胆!阿忍你什么意思?意思是我说瞎话蒙骗惠姐咯?”
便见片刻便已经恢复过来的他从蝴蝶香奈惠的身后施施然出来。但又不敢上前,只是站在一旁稍后半个身位,狗腿子一般抱拳致敬香奈惠,说得和真的似的:“大姐堂堂花柱目光如炬、明察秋毫。是非功过自由她圣断,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叽叽喳喳!”
“哎你——”
“我说等惠姐回来了就给我做主,惠姐您猜怎么着?竟然不听!”
朱月龙嗣又双打断,看着已忍不住露出了奇怪表情的蝴蝶香奈惠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还在输出,委屈巴巴的小表情那叫个情真意切:“她听了居然还说什么‘啊,这家里还轮不到惠大一手遮天,她不在我就是老大!’
哗,真是好大的口气呀!她敢说我都不敢听……”
“这家里到底谁做主?大姐,不是小弟我挑拨感情,我纯粹是出于一片维护您威信的拳拳心意和不屈服于邪恶势力的铁骨铮铮,我纯仗义执言!”
“今天敢在背后挑战权威,明天她就敢称王称霸,后天都不知道还会干什么,不得反了天了?”
“帮助妹妹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回头是岸是姐姐的责任,您可得好好杀杀她的气焰才行呀!”
唉不是?
你特么的怎么这么能胡扯?
蝴蝶忍看着这小子小嘴儿叭叭叭地秃噜了一大堆,转眼帽子都给她扣死定性了!总算是明白以前那些看着大名身边养着的美貌小姓大进谗言、猛猛构陷却有口难言的忠贞武士们都是些什么心情……这小子他纯佞臣啊!
硬了,拳头更硬了。
忍不住想要提刀上洛、痛陈利害了!(
【恭……啧,感觉说恭喜都脏我嘴巴,改通知吧。】
【通知您习得了新技能——说小话(划去)谤言lv1:包括但不限于挑拨离间、颠倒黑白的语言应用,一种搞人心态的作战手段,有一定概率使目标或目标群被扰乱从而产生破绽。】
【不考虑进宫就职吗?感觉您会是太后跟前的第一红人。】
“好啦好啦,玩的差不多该见好就收啦。”
在朱月龙嗣还想继续连招的时候蝴蝶香奈惠却是无奈地笑了起来,抬手制止了他。
开玩笑,没看见这小子一双黄眼珠儿从刚刚就一直滴流滴流地直转,要是真委屈他还能这样?
刚开始听他一通嘞嘞或许还反应不过来,但他们三个都这么熟了,听久了她还能回不过味儿来吗?
蝴蝶香奈惠不轻不重地抬手在这都比她高了的不省心弟弟头上敲了一记,令这早就把头又悄咪咪地凑回来,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有眼力价儿的臭小子“唉哟”地捂起头痛呼了一声,认真道:“好孩子是不可以这么口没遮拦的哟。”
“再说小忍可是最~~喜欢你了。你可不能这样气她哦~~小没良心的~~”
蝴蝶香奈惠说着忍不住又伸手在这和心眼很多的大狗狗似的男孩头上使劲地搓了搓,搓得他头发乱糟糟的,令他受不了地跳到了一边,又搞怪地冲着她哈起了气。
嘻~~真是个小坏蛋。
“才、才没有!”
蝴蝶忍闻言却是抱起胸别过头去,气哼哼地反驳道:“谁会喜欢这种家伙啊?”
“而且我才没被气到!他要怎么样都随他的便,我才不管呢!”
“像这种不听话的坏家伙没有晚饭吃!”
说着蝴蝶忍转身就朝灶房的方向离去,干脆利落得像是真生气了一样。
朱月龙嗣见状却是慌了起来。
妈呀,这当了一下午跑男粒米未进滴水未饮,肚子早就跟敲锣打鼓似的震天响了,没饭吃那还得了?
难道真让他蹲到月亮升起来后去吸月光?打他来了这家就没再受过那种苦!
那玩意儿纯饭后补充,和热腾腾的饭菜有什么可比性?不能光吃那玩意儿啊!
这时朱月龙嗣才想起来,平日里他们三姐弟的饭主要都是贤良淑德、秀外慧中、持家有方、宽容大度的蝴蝶家二姐姐负责的。
至于大姐姐,她比较擅长的是插花、茶道之类比较中看的淑女才艺,烧的饭只能说是堪能入口,离美味还有相当的一段距离……或者干脆就说是和她的剑术才能成反比。
“唉哟~~别呀——”
变脸比变天还快的小狗腿子立马认清了谁才是自己真正的主人,紧紧跟在蝴蝶忍的后屁股边走边伸手给她揉起了肩膀,嘴脸是相当的谄媚:“哎呀,这玩了一下午捕快抓小偷忍姐你肩膀酸不酸?刚刚和你闹着玩儿的真是对不住,我给你揉一揉赔礼道歉呀?嗨咻咻,我可会按摩啦!”
“去去去,谁和你玩了?”
蝴蝶忍压根儿就不吃他这套,跑一下午也没力气锤他了。抖着肩膀一边挣脱,一边脚步不停:“不用你按!也别跟着我!你这讨厌鬼……”
“哎呀别这么说嘛,我一片孝心啊~~”
朱月龙嗣倒是和块牛皮糖似的怎么也甩不脱,嬉皮笑脸地凑在她肩膀边没话找话:“说起来今天晚饭吃啥?哎您别误会,我就是纯喜欢干活,一想到能帮忍姐分担一点我就浑身来劲儿!”
“对了~~我可擅长削土豆了!我给你打下手削土豆吧。”
“嗨哟你还点起菜来了是吧?我告诉你——今晚不做土豆炖肉!”
“别嘛,忍姐做的土豆炖肉最好吃了,我都闻见灶房里有新买回来的五花了……”
两人说说闹闹间,一下子就没了影子。
转眼间,人去院空只剩下了蝴蝶香奈惠一个。
“哎呀……”
蝴蝶香奈惠见刚刚还热闹得得很的院子只剩下了她自己,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上了这两人的当地捂起了额头,不住地叹起了气来:“结果到头来,是在外面忙了一天的我来打扫吗?”
随后她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两个家伙……哼哼~~”
少女不烦也不恼地撸起了袖子,露出了一对儿玉似的白的小臂,准备在晚饭做好之前自己来把院子给打扫干净。
没办法,谁叫她是长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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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吃完晚饭洗漱好和一家人闲唠过的朱月龙嗣,到点儿就老老实实地回屋躺在了自己专属的小床上,默不作声地看着天花板,半晌不能入睡。
嘶——感觉又有点儿饿了。
啧。这晚饭也没少吃啊?怎么能又饿了呢?
朱月龙嗣摸着咕咕叫的平坦肚子,心里直犯嘀咕。
虽然他本来就饭量大,但似乎隔了三年后这饭量变得更加离谱了起来。
俩姐姐在吃喝上面是半点儿没亏待他,每顿饭做的量都是足够十个壮汉撑得肚圆。结果今晚他在一如既往地消灭了八人份后却还是感觉意犹未尽,到了要睡觉的时候就好像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朱月龙嗣叹了口气,也没好意思悄摸再上灶房里去霍霍东西。
转过头看向微微透亮的窗子,月光透过窗纱照进屋里散发着一股只有他能闻得见的香味儿。他越感肚子里饥虫闹腾,遂起身行至窗边打算吃点儿宵夜。
皎洁的月光照耀下,能清晰看见名为鎹鸦的鸟儿飞掠而过,停在了树上,默默地和他大眼瞪小眼。
咦?
怎么个意思呀?
朱月龙嗣端详起这脖儿上系着紫色小围巾的鎹鸦,emmmmm……就长得挺陌生的。
瞅这模样和打扮,既不是香奈惠的“稔子”,也不是忍的“艳”,百分百还是只公的。不是,这鸟儿谁家的啊?
大晚上在外面猛猛看良家少男可真是不礼貌。(
见他行至窗前,那鎹鸦便扑棱棱地飞了过来落在窗外的边沿儿上,“嘟嘟嘟”地轻啄了几下玻璃,看来确实就是奔着他来的。
鎹鸦这种人为训练的类似使魔的生命如人一般个性鲜明,朱月龙嗣因为瞳色太过怪异一般的小动物都很害怕他,比较大型的动物则会对他产生应激,而这种奇特的小东西却意外地能和他相处。这段时间他便就认识了些这种长着翅膀的朋友。
朱月龙嗣叹了口气,还是打开了窗户,把这只在鎹鸦里体格儿也相当健硕的小家伙给抱了进来,像抱只小猫小狗一样手指轻巧地搓着它的脑瓜和下巴,舒服得它直哼哼:“怎么?你也大晚上睡不着,想和我聊聊天吗?”
“那就陪你玩一小会儿哦~~明早我可还要陪忍姐出去采买呢。”
蝶屋的止血药、跌打药以及解毒药等药物的需求量一直很大。直接采买成品花费过大是一方面,市面上药铺的成品工艺良莠不齐,产能更是堪忧是另一方面。所以蝴蝶忍的做法是直接和认识的多家药铺订购原料,回来再自己组织人加工炮制。
在某一次出门透气顺便帮她提东西时凑巧闻出了药草有些问题——被黑心的老板以次充好地掺了不少处理过的霉货和陈货,从此他便成了采买里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
身兼闻味儿的狗和扛包的驴两项重要的职责,事后能拿到一瓶在井水里冰过的波子汽水作为犒赏……等等,他是不是有点太好打发了?
朱月龙嗣暗自腹诽着忍老板的剥削和压迫。
“放心吧,龙嗣阁下。不会叨扰您太多时间的。”
就在朱月龙嗣一边撸鸦一边走神的时候,怀里的鎹鸦闻言却是直接开口说话了,用一种颇有磁性的醇厚男音吐字很是清晰流畅地自我介绍道:“吾辈乃是鬼杀队首领·产屋敷耀哉的仆人,此次前来是要为首领向您传达他的意愿。”
产屋敷?香奈惠和忍的老大?
他找自己干什么?
朱月龙嗣面露疑色,鎹鸦从他的怀里跳出,轻巧地在窗台上蹦了几下后回身抬起翅膀按在胸前,向他优雅地行了一礼:“本来首领是想要亲自前来拜访您的,只是因为与花柱大人有言在先,不好违背约定……”
“因听闻您似乎对我们这些仆从比较宽容,所以吾辈才斗胆作为代替前来接触您,请您见谅。”
它看着陷入沉默的朱月龙嗣,毫不畏惧地与那双锐利得像是刀兵在闪烁寒光的金色眼睛对视,轻声问道:“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加入鬼杀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