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给小舞梳头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幕布缓缓垂落，将诺丁城温柔地笼罩其中。诺丁初级魂师学院内，白日里喧嚣的训练场、教学楼都已沉寂下来，唯有七舍的窗户还透出昏黄的灯光，像黑夜中一只疲惫却不愿闭合的眼睛。

　　七舍内，五十张床铺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少年们运动后尚未散尽的汗味，混合着老旧木床散发出的淡淡霉味。墙壁上那盏摇曳的油灯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仿佛有生命般在斑驳的墙面上舞动。

　　荣耀文斜靠在最里面的床铺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床沿。他的目光看似慵懒地半阖着，实则将整个七舍的环境尽收眼底。作为曾经的荣耀教科书，他对环境的观察已经深入骨髓——靠门的床铺被褥最薄，应该是家境最差的工读生；中间几个床位的学员肌肉线条明显，显然是经常锻炼的战魂师；而最里面这两张拼在一起的床铺，被褥崭新厚实，确实是这个简陋宿舍中最好的位置。

　　“老大，那个...“王圣搓着手，脸上堆着谂媚的笑容站在荣耀文面前。他指了指那两张拼在一起的床，“这是咱们七舍历来给老大留的位置，被褥也是最新的。您看...“

　　荣耀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前世作为职业选手，他早已习惯了各种优渥待遇，对这种小孩子过家家般的“特权“实在提不起兴趣。若不是这具六岁的身体确实需要休息，他甚至懒得参与这种幼稚的地位争夺。

　　“行，谢了。“他随意地摆了摆手，修长的手指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衣领，径直走向那两张床。动作间自带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仿佛不是在接受小弟的谄媚，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床铺的瞬间，一道粉红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掠过。

　　“我要睡这里！“

　　小舞轻巧地跃上床铺，双手叉腰，粉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荣耀文，眼神复杂——有几分不服输的倔强，几分被征服后的依恋，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若是白天那一战之前，这眼神里必然满是挑衅。但“胜者为王“的天赋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改写了她的情感逻辑。此刻她看着荣耀文，就像看着森林中最强大的魂兽，既有本能的畏惧，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荣耀文停下脚步，微微挑眉：“怎么？还想打？“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谁要和你打！“小舞脸颊微红，强自争辩道，“我是女孩子，而且我的被子只有一床，这么大晚上的，你要让我睡地板吗？既然你是老大，就要照顾小弟...不对，照顾女孩子！“

　　周围的学员们面面相觑，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已经忍不住偷笑。王圣更是识趣地把头扭向一边，假装专注地数着墙上的裂缝。

　　荣耀文轻轻叹了口气。他这具六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而且是个对男女之事极其迟钝的“战术心脏“。在他眼中，小舞这番举动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战术试探。

　　“床够大，一人一半。“他懒得争辩，直接脱鞋上床，占据了左侧位置。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小舞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立刻抱着自己的粉色小枕头占据了右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角落里的唐三默默整理着床铺，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修习紫极魔瞳，视力极佳，即便隔着几张床，也能清晰地看到那边的动静。看着小舞那明显带着羞涩却又主动靠近荣耀文的模样，他心中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某种机缘，被人硬生生截胡。但他很快摇了摇头，将这种情绪压下。在这个世界，实力才是硬道理，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一幕，让作为唐门弟子的唐三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荣耀文躺下后，似乎觉得旁边的目光太过灼热，又或是出于习惯性的战术严谨，他手腕一翻，那把在觉醒仪式上被判定为“废武魂“的千机伞凭空出现。

　　“过界者，斩。“荣耀文淡淡吐出四个字，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更多的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手指在伞柄的机括上轻轻一抹。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却又充满机械美感的金属咬合声在寂静的七舍内响起。那把看似普通的黑伞，伞骨瞬间展开，伞面并未完全撑起，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折叠、延展，最终化作一道银色的金属屏风，精准地立在了两张床的中间。

　　千机伞——盾形态（变种）。

　　这并非魂技，纯粹是机械结构的物理变化。那流光的金属质感，精密的齿轮咬合，以及完全不同于斗罗大陆锻造工艺的冷冽风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这...“唐三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把伞。作为唐门弟子，他对机关暗器有着天生的敏感。这把伞内部藏着的复杂机括，其精密度甚至超越了他目前所能制造的暗器极限。最令人震惊的是，整个过程没有一丝魂力波动！

　　“这家伙...真的是六岁吗？“唐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白天的战斗中，荣耀文展现出的“遮影步“和“Z字抖动“已经让他震惊，而此刻这把伞的构造，更是让他对自己的玄天宝录产生了怀疑。

　　“哼！小气鬼！“小舞不满地嘟囔着，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冰冷的伞面。坚硬、光滑，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但不知为何，听着旁边传来荣耀文平稳的呼吸声，这道冰冷的屏障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被这样一个强大的男人“防备“着，似乎也是一种别样的认可？在这个奇怪的逻辑下，小舞抱着被子，嗅着空气中淡淡的金属味和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竟然比往常更快地进入了梦乡。

　　夜深了，七舍里鼾声四起。

　　唐三盘膝坐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定。那把横在荣耀文和小舞中间的千机伞，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他想起白天小舞看荣耀文的眼神，那种全然的信赖和依恋，是他从未在任何女孩眼中看到过的。

　　“这就是强者为尊的世界吗...“唐三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也要变强，强到足以守护自己想要的一切。

　　月光透过窗户，在千机伞化成的金属屏风上投下清冷的光辉。荣耀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仿佛那是他最亲密的战友。前世的记忆碎片在梦中浮现：竞技场上的欢呼声、键盘敲击的脆响、队友们的笑脸...

　　而一墙之隔的小舞，也在做着光怪陆离的梦。梦中她不再是十万年魂兽，而是一个真正的小女孩，被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牵着手，在开满鲜花的原野上奔跑。那种安心感，是她十万年生命中从未体验过的。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在七舍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束中翩翩起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荣耀文是被一种奇特的触感惊醒的。不仅仅是热，还有重。像是身上缠了一条巨大的蟒蛇，又像是被某种软体动物死死吸附住，让他连翻身都困难。

　　多年职业选手养成的敏锐感知让他瞬间判断出状况。他睁开那双深邃慵懒的眼睛，入目并非昨晚设下的金属屏风，而是一张放大的、粉嫩的睡脸。

　　千机伞不知何时已经被踢到了床角，伞面半开半合，显得颇为凄凉。显然，它低估了十万年柔骨兔那糟糕透顶的睡相。

　　此刻的小舞，整个人如同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她的一条腿极其豪放地压在荣耀文的腰腹间，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脖子，脑袋深深埋在他的胸口。长长的蝎子辫散落在两人枕头上，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

　　少女独有的体香混合着奶香味扑鼻而来，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衫喷洒在他的锁骨处，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荣耀文嘴角微微抽搐。前世他在《荣耀》里单挑无敌，面对这种局面却感到一阵无力。他的双手处于尴尬的位置——如果推开，势必要触碰到某些柔软部位；如果不推开，这姿势实在有伤风化。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小舞抱得非常紧，那种力度不仅仅是睡姿问题，更像是一种潜意识里的依赖和占有。“胜者为王“的天赋效果，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荣耀文思考是用“受身操作“滚下床，还是用“强龙压“把人震开时，怀里的人动了。

　　小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四目相对。

　　原本应该出现的尖叫、飞踢或羞愤的耳光并没有发生。小舞愣了两秒，视线从荣耀文精致的锁骨上移，对上那双深邃平静的黑眸。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像熟透的水蜜桃。

　　但她没有松手。相反，她下意识地将手臂收得更紧，脸颊在荣耀文胸口蹭了蹭，发出小猫般的嘤咛：“哥...早啊。“这一声“哥“叫得自然无比，仿佛两人早已是相识多年的亲密伴侣。

　　荣耀文挑了挑眉。这兔子的适应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松开。“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不出喜怒。

　　“哦...“小舞有些不情愿地松开手脚，但身体依然紧贴着他，丝毫没有要拉开距离的意思。她看着被踢到角落的千机伞，噗嗤一笑：“看来你的伞也不怎么结实嘛。“

　　“是你睡相太差。“荣耀文坐起身，伸手一招。魂力牵引下，千机伞如有灵性般飞回他手中。手指轻动，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机械变幻后，伞面收拢，变回古朴的黑伞。这一手精妙的微操，再次让装睡的唐三心中一沉。

　　唐三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一夜都没怎么睡实。当看到小舞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荣耀文身上时，他心中那种酸涩感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他作为穿越者，本能地感觉到属于自己的东西正在流失的恐慌。

　　但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在晨曦中打闹，看着小舞看向荣耀文时那毫无防备、全是依赖的眼神。

　　“喂，荣耀文。“小舞盘腿坐在床上，一边整理凌乱的长发，一边侧头看着正在穿鞋的少年，“我的头发乱了，你帮我梳头好不好？“

　　这个要求突兀且亲密。在斗罗大陆的风俗里，男子为女子梳头，往往有着特殊含义。

　　荣耀文动作一顿，转头看了她一眼。阳光洒在小舞脸上，那双粉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希冀，没有丝毫杂质。前世的他，除了鼠标键盘，没碰过女孩子的头发。但看着眼前这个因天赋光环而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女孩，荣耀文那颗被数据和胜负填满的心脏，似乎也微微跳动了一下。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既然要走一条从未有过的全职之路，那么收下一个听话的跟班，似乎也不在计划之外。

　　“没梳子。“荣耀文淡淡道。

　　“我有！“小舞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把木梳塞到他手里，然后背过身乖巧坐好。

　　荣耀文握着尚带体温的木梳，无奈摇头。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穿过小舞黑亮的秀发，动作虽然生涩却出奇轻柔。他的手很稳，那是常年保持APM700+锻炼出的极致稳定，每一根发丝的梳理都像在进行精密微操。

　　看着这一幕，不远处的唐三默默翻身下床，拿着洗漱用具走出七舍。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萧索。他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原本属于他的红线，已经被那把千机伞无情斩断。

　　而那个坐在晨曦中，被机械与冷漠包裹的少年，正在用名为“羁绊“的丝线，将这只十万年的柔骨兔，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之上。

　　“手艺不错嘛，哥。“小舞看着镜子里整齐的蝎子辫，回头灿烂一笑，“以后我的头发，都归你管了！“

　　荣耀文收起木梳，将千机伞扛在肩上，慵懒地向门口走去。

　　“看心情吧。“

　　“哎！等等我！“小舞从床上一跃而下，像小尾巴一样紧紧跟上。

　　七舍的门被推开，新的一天开始了。对于荣耀文来说，这只是他征服斗罗大陆的又一个平凡早晨；但对于整个斗罗大陆的历史来说，这却是“斗神“与他的“后宫军团“正式结盟的起点。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千机伞在荣耀文肩头微微晃动，伞骨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小舞蹦蹦跳跳地跟在一旁，时不时偷看身旁少年的侧脸。

　　在他们身后，唐三站在七舍的阴影里，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又缓缓松开。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朝着与两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三条命运的交汇线，在这一刻，已经指向了与原著截然不同的方向。而这一切，都只是这个波澜壮阔的故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