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握着酒杯,明眸静静凝视着周元,清澈的眼眸中映着他的身影,轻声道:“你不必妄自菲薄。如果仅凭外人相助就能成为苍玄宗圣子中的顶尖存在,那也太小看苍玄宗,太小看圣州大陆的竞争了。”
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可:“你的天赋、你的韧性、你的心智,都是你走到今天的根本。我不过是恰好陪在你身边而已。”
说罢,她贝齿轻轻咬了咬红唇,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年并非是她在“照顾”周元,反而是周元的出现,照亮了她原本冰冷孤寂的世界。
她天性淡薄冷漠,对世间万物本就毫无波澜,若不是周元日复一日的陪伴与温暖,她恐怕早已彻底摒弃所有情感,如同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或是远离尘世的神祇,冷眼旁观世间生灭,不沾半点烟火气。
是周元的存在,让她学会了牵挂,感受到了温暖,让她冰冷的内心渐渐有了温度。她对苍玄宗或许没有太深的眷恋,但对这座与周元同住了两年的洞府,对身边这个始终带着阳光笑容的少年,却有着难以言说的羁绊。
只有当周元在身旁时,她那份深入骨髓的冷漠才会不自觉地消散几分,才会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游离于尘世之外的孤魂。
周元冲着夭夭扬了扬眉,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笑道:“你打开尝尝,看看我的手艺怎么样。”
夭夭依言抬手,玉指轻轻拍掉酒坛上的泥封,刚一启封,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便争先恐后地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清甜,萦绕鼻尖。她美目微亮,细细嗅了嗅,脸颊上竟浮现出极为罕见的惊喜,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是……桃夭酿?!你真的做出来了?!”
当初她偶然得到一张失传的酒方,对那描述中的滋味极为喜爱,还特意为它取了“桃夭酿”这个名字。可这酒的酿制条件极为苛刻,所需的几味核心材料更是珍稀难寻,她当初也只是遗憾作罢,没想到周元竟然记在了心里,还真的将它酿了出来!
夭夭迫不及待地倒空青瓷碗中剩余的酒酿,小心翼翼地将酒坛中的桃夭酿斟入碗中。淡红色的酒液清澈晶莹,在碗中微微晃动,映着她眼底的光亮,煞是好看。
她轻轻抿了一小口,甘甜中带着一丝清冽,醇厚中又透着灵动,那美妙的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蔓延全身。
夭夭舒畅地眯起美眸,弯成了小小的月牙,脸上满是满足。可不过半晌,她忽然睁开眸子,柳眉微蹙,有些疑惑地看向周元:“这桃夭酿里,好像有一丝特殊的味道,很淡,但能尝出来。”
周元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神色略显不自然——他没想到夭夭的味觉竟然敏锐到这种程度,连那极淡的异样都能察觉。
夭夭又细细抿了一小口,这次特意放慢了吞咽的速度,细细品味。下一刻,她美眸一凝,目光紧紧锁定周元,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这酒里,有一丝极淡的血味。”
周元挠了挠头,无奈地笑了笑:“你这舌头也太厉害了吧,这么淡都能尝出来。”
在夭夭渐渐变得认真的注视下,他只得老实交代:“是因为灵血桃。这是桃夭酿最核心的材料,可这东西太过罕见,几乎已经绝种了,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侥幸找到一颗种子。”
“我在后山开辟了一小块地,把它种了大半年,才好不容易等到结果。”
“用什么种的?”夭夭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元脸颊微红,有些尴尬地避开她的目光:“灵血桃的生长条件很特殊,普通的水肥根本没用,必须以人血浇灌才能存活。所以我每隔几天,就去给它喂点血,后来为了让它长得快些,结出的果子品质更好,就用了些我的精血……”
他偷偷抬眼看向夭夭,见她脸色似乎越来越沉,连忙补充道:“你别担心,虽然听起来有点吓人,但灵血桃只是汲取人血中的精华,结出来的果子鲜红饱满,一点都不恶心,而且酿出来的酒味道不是很好吗?”
他知道夭夭有洁癖,还以为她是嫌弃灵血桃的生长方式太过诡异,心中暗自有些忐忑。
可夭夭却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元,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动容,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启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喃喃道:“笨蛋……”
那一声轻唤,没有责备,只有浓浓的心疼。她哪里是嫌弃,她只是没想到,为了满足她当初随口一提的喜好,周元竟然会这般用心,甚至不惜耗费自己的精血去培育灵血桃。
“什么?”周元没听清那声低喃,微微倾身凑近。
夭夭玉手猛地攥紧,指尖泛白,猛地抬眸望他,澄澈的明眸中竟蕴着一丝怒意,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的叱问:“我说你是笨蛋吗?不过是一些酒而已,你竟要耗费大半年的时间,拿自己的血去浇灌那棵树?!”
她陡然想起,近一年来周元每次苦修归来,都是满身疲惫,脸色都透着几分苍白。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竟是一边咬牙苦修冲击境界,一边还在默默做着这种傻事。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夭夭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元面色微窘,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认真:“我见你难得喜欢一样东西……我想看见你欢喜的样子。”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重重撞在夭夭的心灵最深处。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荡漾开来,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她的心房。她只觉得心乱如麻,平日里的淡然冷静尽数崩塌,连手脚都有些不知所措。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她贝齿紧咬着红唇,连忙偏过头去,不敢再看周元的眼睛。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淡泊清冷?睫羽轻颤,耳根泛红,反倒透着一股少女的娇憨灵动,看得周元心头微微一动。
他望着她泛红的耳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玉手。掌心的温度传来,周元笑着柔声道:“别生气了,好不好?”
夭夭的指尖微微蜷缩,轻轻挣了一下,却没挣开,便索性任由他握着。她稍稍敛去翻涌的情绪,仰起光洁的俏脸,想板起脸来故作严肃,声音却软了几分:“以后不准再做这种傻事了……这种酒,我哪里还喝得下去?”
恰在此时,一缕清辉自夜空洒落,皎洁的月光笼罩着石亭,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映得那双明眸水润透亮,连带着娇嫩的唇瓣,都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莹光。
这般光景,美得让人心颤。
周元只觉心跳骤然加速,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理智瞬间被翻涌的情愫淹没。他忍不住一步上前,俯身,在夭夭陡然睁大的惊愕美目中,轻轻印上了她的唇。
那触感,宛如花瓣轻颤,冰凉而柔软。
夭夭浑身一僵,光洁的眉心间瞬间有淡淡的神魂之光闪烁,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只要她心念一动,便能将周元震飞数丈。可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石桌上那两坛桃夭酿时,心尖却猛地一颤。
眉心间的神魂之光急促闪烁了几下,竟缓缓黯淡下去。
她的双眸渐渐蒙上一层迷离的水雾,竟没有再抗拒。
周元原本做好了被揍飞的准备,察觉到她的妥协,浑身血液瞬间沸腾起来。他大着胆子,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像是要将这个清冷了无数岁月的女孩,完完全全融入自己的怀抱。
石亭外,溪水潺潺,月光如水;石亭内,两人相拥,忘却了周遭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