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骨科门诊内。

　　骨折固定怎么这么难啊。

　　李向阳抬起头看着天花板，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王俊杰，他手上的模型更加难以描述。

　　如果说他包扎的模型可以说没有丝毫可取之处，那王俊杰手上的模型放任任何一个骨科医生看到，都会当场暴怒。

　　老李就很好的证明了这件事。

　　“你们俩……端来的是什么后现代艺术作品么？！”

　　老李端着两个模型，青筋暴起，但又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手碰到这两坨。

　　“是时候对你俩进行特训了！”老李眼里燃起斗志。

　　夹板，绷带，三角巾和固定带被老李整齐地排在桌子上。

　　“来，先看我示范！”老李突然抓住李向阳的手腕，“你当伤员，王俊杰记录步骤。记住，骨折固定的核心是形成三点固定。”

　　“远端，近端，骨折点，三点形成三角，这样最稳定。”

　　老李说着在李向阳胳膊上指着，他的手掌粗大有力，李向阳感觉老李要是使劲能捏碎自己的胳膊。

　　“先评估伤情，”老李一边说着一边检查李向阳的手臂，“肿胀，畸形，异常活动，典型的桡骨远端骨折。”

　　“固定前要先止痛，再复位。记住固定不是为了治疗，是为了转运，防止二次损伤！”

　　老李的手法干净利索，从取出夹板到固定完成，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王俊杰，复述一遍步骤。”老李松开李向阳，转向王俊杰。

　　王俊杰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的说着。

　　“强差人意。”老李表情不是很满意。

　　“你俩互相练习，然后我检查。”

　　俩人点点头，听话的开始互相练习。

　　“停！”老李大喊一声，“王俊杰！你这是要截肢还是固定？你看看你缠的绷带，跟蛇吞了只青蛙似的！”

　　李向阳和王俊杰互相练习，都感觉练习很有收获。

　　只是在老李看来，他俩就是菜鸡互啄。

　　两个小时后，老李看着俩人最新的成果，沉默了。

　　把门口烤地瓜的大爷叫来可能都比他俩缠的好。不是太紧，就是太松。

　　“你俩先练着，我出去透透气。”老李拎着自己假发盘着光头出去了，表情百思不得其解。

　　李向阳抬头和王俊杰对视上了，他脸上挂着苦笑。

　　一个小时后，俩人坐在椅子上，满脸落寞。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老李再也没回来，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李向阳也没脸再去请教老李骨折固定的技巧。

　　下午急诊科，李向阳捧着张多齐母亲送来的水果切盒，有一搭没一搭吃着。

　　“哎！兄弟！瞅啥呢？”

　　张多齐穿着病号服溜达到他身后。

　　他从ICU醒过来没两天，就被ICU的主任退回了急诊科。说他都能下地走了，就别占着重症监护的床了，床位太紧张了。

　　所以多齐最近一直住在急诊科的病房，白天跟着查查房，晚上也想跟着老师帮帮忙。不过静姐没答应。

　　那次事故初步认定为故意伤害罪，还在走法院流程。不过在静姐和黄主任的压力下，张多齐现在已经转正了。

　　本来科教科以不符合转正要求驳回了请求。

　　那一天，黄主任和静姐，堵着院长的门。

　　半个小时后，六个教授被拽来一起堵门。

　　一个小时后，静姐把自己爹搬出来了，是天府退休的老院长。

　　同样是那一天，科教科连夜赶出来一套新的转正制度并且光速通过医院的审批。

　　张多齐转正正好符合最新出的《规培生见义勇为暂行规定》。

　　“你恢复的咋样，现在手能动么？”

　　李向阳托着水果，笑嘻嘻的说着，“对了，你妈切的水果。”

　　张多齐满脸得瑟，吃力的用右手捏起一个葡萄，放在嘴里。

　　“如何？”

　　“不错！”

　　“上午陈主任给我测了一下，肌力恢复远超预期，他说，完全愈合后，右手几乎不受影响。兄弟，我真想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李向阳表情还是有些郁闷，骨折固定迟迟无法学会这件事让他有些难受。

　　“等我通过评审团的考核再拥抱吧，别伤着你的肌腱”

　　“李医生，处置一室，外伤病人。”

　　急诊科也已经适应了让李向阳独立处理病人的节奏，同往常一样，直接叫李向阳来处置室操作。

　　张多齐正闲着呢，也跟着李向阳身后进了处置室。

　　“实习生？”

　　处置室内中年男人抬眼看着他胸前的牌子，嘴角挂着不屑。

　　“嗯，这次缝合我给你处理。”

　　“我拒绝，我太了解你们实习生的技术了。”

　　“你们天府现在不需要带教老师在场，就直接让实习生操作了么？”

　　“我认识你们贾主任，让他来，我不要你这个小毛孩缝合。”

　　中年人语速极快，甚至还重重地拍了几下床。

　　李向阳表情有些古怪，回头问张多齐。

　　“师哥，咱这有贾主任么？”

　　“没有啊，他说的是不是贾学军啊。”

　　俩人小声地议论，引起中年人不满，又猛地拍了几下床。

　　“还不快去！我投诉你们啊！一个实习生，带着一个病人，来给我处理伤口，你们是不是疯了！”

　　张多齐还想解释，被李向阳扽着就往外走去。

　　“这男的谁啊，神经病吧。”

　　“先去叫贾老师吧，让他来处理。”

　　贾学军满脸狐疑地走进处置室，看到那个男人后紧急在自己的大脑里搜索半天，发现不认识这个男人。反倒是坐在床上的男人先认出了他。

　　“学军啊！你忘记啦，我是你姐前夫的好兄弟，咱还一起喝过酒呢！”

　　贾学军口罩下表情微微扭曲。

　　“哦哦哦，王哥啊，哎，你最近瘦太多了，这不一下没认出来么，怎么瘦这么厉害。”

　　他上前表现得极为热络。

　　“我姓赵啊，学军你是不是记岔了。”

　　“哦对哦对，赵哥，你看我这脑子，记岔了，记岔了，哈哈哈哈。”

　　俩人的手重重地握在一起，嘘寒问暖十分热络。

　　李向阳和张多齐相视一笑，口罩都盖不住俩人的笑意。

　　“赵哥，我先看看你这个伤口，给你处理一下，改天找机会咱一起喝点。”

　　贾学军熟练地剪掉伤口旁边的衣物，打量起血淋淋的伤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赵哥，你这伤口咋伤的，咋这么厉害，皮都翻起来了。”

　　“收拾地下室，翻出一个老电锯，想试试能不能用，结果没握好一下子打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