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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父亲

  李慧芳在给刘子旺补裤子,赶场刚回来,下午毛孩子就把裤裆撕了个大口子,还挨了二嫂一顿“斑竹笋子炒肉”呢。

  她一边拿针划拉两下头皮,一边回答道:

  “不晓得,可能是到处摆龙门阵去了嘛,估计一哈儿就回来了。”

  摆龙门阵,就是闲聊、唠嗑的意思。

  这两年电视普及了,晚饭之后出门唠嗑的人没以前那么多了。

  刘兴文记得刘建军说过,他刚出生那几年,整个村里就只有村长家里有一台小的黑白电视。

  农村晚饭吃得又早,夏天的晚上又热,所以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会到处去串门,东家长西家短,这家媳妇生了娃,那家婆媳又吵了架,消息不管大小,传播速度简直堪比大喇叭。

  队长的儿子陈才,当年在村里念小学的时候,给别人家的四五只小鸡仔全玩儿死了,就这事儿一直到陈才都结了婚,还有老一辈的见着陈才面了就提,估计等陈才都有儿子了,老话还会翻来覆去的说。

  今晚上还有点儿月亮,也没什么风。

  刘建军披着银辉走到公路上,实地勘察了一下刚才提到的那块整地。

  大概有一分多一点,这是队里谭木匠的地,之前一直属于放养状态,地里全是干草树枝。

  谭木匠年轻时候瞎了一只眼,村里都叫他谭瞎子,老伴没得早,后来仅有的一个儿子也在石场干活儿的时候被石头砸死了,儿媳没生孩子,没过半年就跑了,最后只剩下谭木匠孤家寡人一个。

  刘建军一直往村里地势最高的地方走,谭木匠家的房子就在半山腰。

  屋里都没开灯,刘建军爬上地坝边,出声喊道:

  “谭木匠,在屋头没得?”

  没人应声,刘建军又喊了两声,后院儿的大黄狗倒是“汪汪”吠了两声。

  又等了几分钟,檐沟那边才传出动静,刘建军绕到屋背后,借着朦胧的月光才看清有个人影在屋檐底下。

  “谭木匠,你大晚上的做啥子哦?白天来弄也得行噻,摸黑也看不到嘛?”

  谭木匠听到有人在喊,这才脚步踉跄地扶着墙从檐沟里走出来。天色暗也看不出谭木匠的形容,只闻到一股屋檐水的味道。

  “哪个哦?找我做啥子?”

  刘建军把人扶到阶沿上,道出来意:

  “我刘建军啊,我家老三想在公路边修间房子,相中了你家河沟那块一分半的地,想拿别的地和你换,你看你想换哪块。”

  谭木匠眼瞎了一只,在他眼里白天和晚上差别并不是特别大。这两年来找他做家具的也越来越少了,但其实他手艺很不错,只是一个人出活儿慢,工期没有保障。

  “刘老大哦,我还说是哪个大晚上跑到我这坡坡上来。”

  刘建军排行老大,队里人大都称呼他为刘老大。

  谭木匠顿了顿才想起河沟上是哪块地,他叹气道:

  “那还是我儿子两岁的时候自己去队里拈阄儿分到的,本来是想留着给他结婚之后修房子的,打地基的石头都商量好了……”

  “可惜没得福气哦,你屋头老三是不是也成家了哟?我记得好像还去你家吃了喜酒的,哎记性不好了。”

  刘建军也顺势坐在了阶沿上,石场就在刘家院子背靠的那座大山里,谭木匠的儿子被砸的时候,是他背着人去的村诊所,后来血止不住,也是他和村里几个壮劳力骑着三轮车把人拉去的镇上,结果镇卫生所的医生说,人早就断气了。

  他又去看谭木匠房前屋后种的那些菜,没人找他做家具了,这菜倒是种得不少。

  “这坡坡下去的那块大田就是我的,就换这块嘛,你种谷子也不用跑囊个远,你再挑几块太远的田土,凑个半亩,我去队长那里登记。”

  谭木匠也没多说,摸着黑从屋里拿出一包烟想递给刘建军,刘建军只拿了一根。

  “走嘛,这会儿就去队长那里登记嘛,你们那里也好早点儿开工,到时候房子修好了,我也去看哈子。”

  两个年轻时候的好友又踏着月色,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陈年旧事,一边朝队长陈光荣的院儿里走去。

  队长听到刘建军的来意之后,反复问了两遍确认要换哪些地。

  山城大多田地都是奇形怪状,小块小块的,很少有一整亩的大块田地,陈光荣虽然知道刘建军和谭瞎子早年关系好,但这明显吃亏的事情,他还是多提醒了一句:

  “这可是半亩整田,你要想好哦刘老大,补点儿钱也好嘛。”

  刘建军摇头,直接点明道:

  “三儿要修房子,那块地正合适。石场现在拉石头是哪个管哦?还是直接去拉就是了?”

  陈光荣戴着眼镜,在核对两家报上来的田土到底是哪几块,闻言点点头:

  “没得人管了,你要想拉连山石去打地基,村长那里应该还有电钻,你去借嘛。”

  把连山石从石场运到公路边,要出不少劳力,但也能省点儿钱。

  地的事情办好了,刘建军又陪着谭木匠走回去,这才走回大路上,就遇到了打着电筒出来找他的刘兴文。

  “老汉,我就是怕你想到修房子的事情深更半夜睡不着,结果你当真大晚上来办事。”

  刘建军拍拍老三的肩膀,笑道:

  “事情肯定要早点儿定下来好噻,不然你这打米房拖到年底都开不起来。”

  “走,再去看看柏树,我刚才和谭木匠商量好了,请他来帮忙做梁子、大门,他虽然手脚慢了,但房梁不复杂,不会耽误工期。”

  刘兴文拿着电筒照在自家的几棵柏树上,只盖一间房子用不了几棵树,但刘兴文想撑起大概60平米的地方,那自家这些树全砍完都不够。

  看完树子,刘建军又开始和刘兴文商量要买多少的砖头、瓦片、水泥,说得刘兴文以为他明天就要动工了。

  “砖瓦匠请一个就可以了,剩下的我自己去弄。”虽然正经二十几岁的刘兴文砖瓦手艺半桶水,但重生回来的刘兴文可不是,要不是一个人太慢,他都能自己把一间房子修起来。

  刘建军看看老三,也没质疑,毕竟一间房正经也不需要请多少泥瓦匠,一个工人一天还十块钱呢,主家还要给管饭。

  “你们明天早点儿起来,去张燕儿大姐那边手脚勤快点儿,莫张口就是大话连篇,借多少都是人家的心意,要是钱不够,我再去你几个叔叔那里借点儿。”

  刘兴文看着自家父亲的背影,一时五味杂陈。

  他记得,上辈子他女儿结婚的时候,父亲从乡下赶车来,揣了个十万块的存折,说是给孙女的嫁妆钱,让孙女结婚了也别委屈自己,别怕没钱花。

  今晚上风还挺大的,吹得眼睛有点儿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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