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六年，秋。

　　佛山的夜晚格外宁静，与北方的烽火连天形成鲜明对比。但齐安知道，这份宁静只是表象。那个梦，那些在战场上收集怨气的黑衣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无法安眠。

　　连续三日，他都在思索同一个问题——如何阻止玄洋社的阴谋？

　　这一日，陈真再次来访，带来了更详细的消息。

　　“查到了。”他将一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指着北方几个地点，“天津、廊坊、保定……这几个地方，都有人目击到形迹可疑的日本浪人。他们在战场上游荡，专门在战斗结束后出现，像是在寻找什么。”

　　齐安盯着地图，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们在收集怨气。”

　　“怨气？”

　　“人死之时，若有强烈的怨恨、不甘、恐惧，就会产生怨气。”齐安解释道，“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可以催生邪祟，也可以用来炼制邪器、召唤式神。落魂谷那次，他们用三千生魂血祭，试图打开鬼门。这一次……”

　　他没有说完，但陈真已经明白了。

　　“这一次，战场上的死者何止三万、三十万？”陈真脸色铁青，“若让他们收集够了，岂不是要召唤出更可怕的东西？”

　　齐安点头：“我担心的是，他们这次的目标，不是南方，而是北方。若真让他们成功，整个华北都将沦为鬼域。”

　　“那怎么办？”陈真急道，“我们远在南方，鞭长莫及啊！”

　　齐安沉默片刻，忽然道：“李前辈在沧州。”

　　陈真一愣：“李书文？”

　　“他是北方武林的泰山北斗，在民间威望极高。”齐安道，“若能请他出面，联络北方各派武术家，或许能组织起一股力量，对抗玄洋社的阴谋。”

　　陈真眼睛一亮：“有道理！但李书文会答应吗？”

　　齐安想起沧州那一个半月的相处，想起李书文临别时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后会有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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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齐安提笔写信。

　　他将自己的推测——玄洋社趁战乱收集怨气、可能图谋不轨——详细写在信中，又附上一些关于邪术、式神的说明，请李书文务必警惕。信末，他写道：

　　“前辈，乱世将至，邪祟横行。晚辈身在南方，鞭长莫及。恳请前辈联络北方武林同道，共御外邪。若有用得着晚辈之处，千里赴义，在所不辞。”

　　信写好后，他交给陈真，由兴汉会的秘密渠道，以最快速度送往沧州。

　　接下来的日子，齐安一边在佛山维持巡安队、照顾难民，一边焦急地等待北方的回信。

　　十日后，回信到了。

　　李书文的字迹苍劲有力，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豪气：

　　“小兄弟，来信收悉。你所言之事，老夫已派人查证，确有日本浪人在战场游荡，收集所谓‘怨气’。此事关乎苍生，老夫岂能坐视？已联络沧州、天津、保定等地武术同门，组建‘北地守望会’，专事查探、阻击这些邪术之徒。另，老夫已派人盯住那几个可疑地点，若有异动，必先发制人。”

　　信末，他写道：

　　“小兄弟，你在南方也要小心。玄洋社狼子野心，不会只盯着北方。若有需要，随时来信。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为你这‘小友’拼一拼。”

　　齐安看着信，眼眶微微发热。

　　李书文不仅信他，而且已经行动。更难得的是，这位老人把他当成了可以并肩作战的“小友”，而不是需要保护的晚辈。

　　他握紧信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

　　他要去北方，和李书文并肩作战。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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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安将自己的决定告诉黄飞鸿时，黄飞鸿沉默了许久。

　　“安儿，你真的想好了？”他问，“北方现在是战场，枪炮无眼，邪祟横行。你这一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危险。”

　　齐安点头：“想好了。黄师傅，我在沧州时，李前辈倾囊相授，教我枪法，赠我手稿。他把我当徒弟，我岂能在他有难时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玄洋社的阴谋若真得逞，遭殃的不只是北方。到那时，南方也逃不掉。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黄飞鸿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孩子，明明才十三岁，说话做事却像个大人。也罢，我跟你去。”

　　“黄师傅，您……”

　　“别说了。”黄飞鸿摆手，“上次去沧州，我没能见识‘神枪’李书文的枪法，一直遗憾。这次正好补上。”

　　齐安心中感动，深深一揖：“多谢黄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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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齐安和黄飞鸿再次踏上北上的旅程。

　　这一次，他们没有坐火车——铁路已经被战乱破坏，只能走水路。先乘船到上海，再从上海转乘海轮去天津，最后从天津走陆路到沧州。

　　同行的还有陈真，以及四个兴汉会派来的护卫。陈真说，这是孙文特意安排的，让他务必保护好齐安的安全。

　　“孙先生说，你是华夏未来的希望，不能有闪失。”陈真道。

　　齐安苦笑：“我只是一个练武的少年，哪来什么希望？”

　　陈真认真道：“你不只是练武的少年。你会道术，能驱邪，还懂那些我们听不懂的东西。这个时代，需要你这样的人。”

　　齐安沉默，没有反驳。

　　船行三日，抵达上海。上海比香港更加繁华，也更加混乱。租界里洋人趾高气扬，华界里难民遍地。街头上，随处可见乞讨的妇孺，也有趁机抢劫的地痞。

　　齐安看着这一切，心中沉重。这就是乱世。

　　他们在上海歇了一夜，次日换乘海轮，继续北上。

　　海轮在黄海上航行，风浪渐大，天空灰蒙蒙的，仿佛预示着前方的凶险。

　　齐安站在甲板上，望着北方。那里，有战火，有邪祟，有他的“故人”。

　　怀中的巡阴令微微发热，仿佛在告诉他——前方，有新的使命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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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海轮抵达天津。

　　天津比上海更加惨烈。租界里到处是洋人士兵，华界里到处是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偶尔还能听到远处的枪声。

　　齐安一行人低调上岸，穿过难民潮，找到了兴汉会在天津的秘密联络点。联络人是个中年汉子，姓张，是本地脚夫头目，对天津的情况了如指掌。

　　“李书文前辈在沧州，但前几天来过一次天津。”张姓汉子道，“他带人捣毁了日本人在塘沽的一个据点，救出十几个被掳去的女子。那些日本人正在收集什么‘怨气’，据点里有个地下室，里面全是死人的骨头，还有几个大坛子，装满了黑乎乎的东西。”

　　齐安心头一凛：“坛子呢？”

　　“被李前辈砸了。”张姓汉子道，“砸的时候，坛子里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李前辈说，那就是你们说的‘怨气’。”

　　齐安松了口气。李书文果然行动迅速，已经捣毁了一个据点。

　　“李前辈现在在哪？”

　　“回沧州了。”张姓汉子道，“他临走前留话，说若你们来了，让直接去沧州找他。他还说，已经查到日本人的老巢在哪。”

　　老巢！

　　齐安和黄飞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在哪儿？”

　　“北京城外，西山。”张姓汉子压低声音，“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寺庙，叫‘碧云寺’。日本人占了那里，在寺里布了阵，经常半夜传出怪声。李前辈派人探过，发现寺周围阴气极重，连白天都冷得吓人。”

　　西山，碧云寺。

　　齐安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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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沧州。

　　李书文亲自在城门口迎接。看到齐安，他大步上前，一把抱住：“小兄弟！又见面了！”

　　齐安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心中温暖：“前辈，晚辈来迟了。”

　　“不迟不迟！”李书文松开他，上下打量，“又长高了，也结实了。不错！”

　　他看向黄飞鸿，抱拳道：“这位就是‘宝芝林’的黄师傅吧？久仰大名！”

　　黄飞鸿还礼：“李前辈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李书文哈哈大笑：“客气话留着以后说。走，先回府上，边喝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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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府书房。

　　李书文将北方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我们这一个月，捣毁了日本人三个据点。”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分别在塘沽、廊坊、保定。每个据点里都有那种收集怨气的坛子，少则十几个，多则几十个。砸开坛子，里面的怨气冲出来，化成厉鬼，幸好我们这边也有懂行的人，用符箓镇住了。”

　　“懂行的人？”齐安问。

　　李书文叫来一个人。那是个中年道士，身穿破旧道袍，须发凌乱，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这位是青云道长，白云观的高功。”李书文介绍道，“他懂道术，这次帮了大忙。”

　　青云道长对齐安稽首：“小施主，贫道有礼了。”

　　齐安还礼，暗中打量。这道长身上有淡淡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在末法时代已属难得。看来人间还是有修行传承的。

　　“道长，”齐安问，“那些坛子里的怨气，是用来做什么的？”

　　青云道长神色凝重：“贫道仔细研究过，那是一种极其歹毒的邪术——以怨气为引，召唤‘地狱之门’。不是鬼门那种小裂缝，而是真正的、连接地狱的通道。一旦开启，地狱中的恶鬼将涌入人间，生灵涂炭。”

　　地狱之门！

　　齐安心头剧震。他想起落魂谷那个差点开启的鬼门，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裂缝，就差点毁掉整个粤西。若真让日本人打开地狱之门……

　　“他们已经收集了多少怨气？”齐安问。

　　“按照我们捣毁的三个据点来算，至少收集了五万生魂的怨气。”青云道长沉声道，“但据我们查探，他们还有更大的据点在运作——北京西山那个，才是真正的核心。那里的怨气浓度，比其他地方加起来还要多。”

　　五万……加上西山那个……

　　齐安不敢想下去。

　　“我们必须行动。”他斩钉截铁道，“趁他们还没准备好，捣毁西山据点，毁掉所有怨气。”

　　李书文拍案而起：“好！老夫就等你这句话！”

　　他看向齐安，眼中满是欣赏：“小兄弟，你说怎么打？”

　　齐安走到地图前，指着北京西山的方位：“这里，是他们的老巢。但我们对那里的情况了解太少——有多少阴阳师，多少守卫，阵法如何布置，怨气坛子藏在哪。贸然进攻，只会送死。”

　　他顿了顿，道：“我需要先去探一探。”

　　“你一个人去？”李书文皱眉，“太危险了。”

　　“不是一个人。”齐安看向青云道长，“道长，您可愿意与我同去？”

　　青云道长稽首：“贫道愿往。”

　　“我也去。”黄飞鸿道。

　　“还有我。”陈真道。

　　李书文沉默片刻，忽然道：“老夫也去。”

　　“前辈！”众人惊道，“您是一派宗师，怎能亲身犯险？”

　　李书文摆手：“什么宗师不宗师的。这事关乎苍生，老夫岂能躲在后面？况且……”

　　他看向齐安，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小兄弟，老夫总有种感觉，你我是有缘人。这缘分，不止今生。所以，你去哪儿，老夫去哪儿。”

　　齐安心头一震，看着李书文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明白——

　　或许，这就是因果。

　　前世，师傅护他；今生，他护师傅。

　　“好。”他深深一揖，“前辈，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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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一支小队悄然离开沧州，向北京进发。

　　齐安、李书文、黄飞鸿、陈真、青云道长，还有韩慕侠、霍殿阁等八名李书文的得意弟子，一共十三人。

　　十三个人，要去闯龙潭虎穴。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北方的天空灰蒙蒙的，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默哀。

　　齐安握紧了怀中的桃木鼎，感受着那熟悉的温热。

　　老师，弟子此去，若有闪失，请您……

　　他忽然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不会有闪失。

　　因为，他还不能死。

　　他还要看着这片土地，从战火中重生。

　　（本章完）

　　【小剧场·金角银角的“紧急动员”与“地府支援”】

　　（时间：齐安一行出发前往北京后，地府轮回司）

　　金角（盯着水晶球里那支十三人的小队，急得团团转）：“完了完了！二师兄要去闯地狱之门了！那地方比落魂谷危险一百倍！他这是去送死啊！”

　　银角（也在冒汗）：“别慌别慌！这次不是他一个人，有李书文、黄飞鸿、青云道长……都是高手！”

　　金角（翻白眼）：“高手有什么用？地狱之门一旦开启，出来的可是真正的恶鬼！那些东西，凡人对付不了的！”

　　银角（忽然想到什么）：“等等！地狱之门……那归地府管啊！”

　　金角一愣，随即眼睛大亮：“对啊！地狱是地府的一部分！日本人要开地狱之门，等于是在地府墙上凿洞！地府能不管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跳起来。

　　金角：“快去报告崔判官！”

　　银角：“不，直接报告阎王殿下！”

　　两个童子连滚带爬地冲出观察站，一路狂奔向阎王殿。

　　阎王殿内，阎王正在批阅公文，看到两个童子冲进来，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金角上气不接下气：“启禀殿下！人间有日本邪术士，试图在北京西山开启地狱之门！已经收集了数万生魂的怨气！”

　　阎王脸色骤变：“什么？！”

　　他掐指一算，眼中闪过怒色：“果然！这些宵小，竟敢打地狱的主意！”

　　他当即下令：“传崔判官、四大阴帅前来议事！”

　　片刻后，崔判官、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齐聚阎王殿。

　　阎王沉声道：“人间有人试图开启地狱之门，此乃动摇地府根基之举。本王决定，派遣阴兵，支援人间义士，阻止这场浩劫。”

　　崔判官道：“殿下，地府阴兵不能轻易进入阳世，否则会引发阴阳失衡。”

　　阎王道：“所以不是直接参战，而是……暗中相助。那个齐安，不是有巡阴令吗？给他开放更高权限，让他能调用更多幽冥之力。另外，派一批‘暗卫’潜伏在战场周围，若地狱之门真被开启，第一时间冲进去，堵住缺口。”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齐声道：“属下愿往！”

　　阎王点头：“好。你们带三百阴兵，乔装成普通鬼差，潜伏在北京城外的乱葬岗。一旦有变，即刻出手。”

　　“是！”

　　金角银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金角（小声）：“阎王殿下这是……要打仗啊？”

　　银角（也小声）：“还是咱们地府给力！二师兄这下有救了！”

　　两个童子悄悄退出阎王殿，回到观察站。

　　水晶球里，齐安一行正在夜色中前行，离北京越来越近。

　　金角握紧拳头：“二师兄，坚持住！地府来支援了！”

　　银角也道：“这次，咱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紧盯水晶球。

　　前方，是未知的战场。

　　但这一次，二师兄背后，有整个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