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南赡暗影 · 江流初现
南赡部洲,大唐境内。
齐君安驾云而行,俯瞰下方万里山河。与天庭的庄严清冷、灵山的佛光普照不同,人间充满了鲜活而蓬勃的生机。阡陌纵横,城池繁华,车马如龙,烟火气十足。他能感受到一股凝聚不散的王朝气运笼罩在长安方向,鼎盛而堂皇,与天庭气运遥相呼应,却又自成一体。
他收敛仙光,化作一寻常游方道士模样,青衫负剑,气息内敛,落入一处人烟阜盛的州府。行走于市井之间,听着贩夫走卒的吆喝,茶楼酒肆的谈笑,感受着凡尘百态,心中那份因连番仙神争斗而略显紧绷的心弦,竟也舒缓了几分。这便是红尘,也是无数仙凡故事真正的起点与归宿。
依照杨戬所给的大致方位与天机推演(金蝉子转世身自带佛缘,出生时必有异象,但会被佛门手段遮掩大半),齐君安将注意力集中在长安附近几处佛缘深厚、文气汇聚的州县。他并不急切,每日只是信步而行,神识如春风化雨般悄然覆盖方圆百里,细细感应着可能出现的、那一丝独特的、纯净至极的佛性与轮回印记。
同时,他也留意着任何与水族、龙气、或异常怨煞相关的蛛丝马迹。南赡部洲水系发达,江河湖泊众多,若西海或瑶池方面真想在取经人身上做文章,很可能会提前在此布局。
如此过了月余。
这一日,齐君安行至洪州(今南昌)附近,见此地赣水环绕,水气充沛,隐约有龙族祭祀的痕迹,便多停留了几日。夜宿江边客栈时,他于静坐中忽觉心血来潮,并非危险预警,而是一种微妙的因果牵引,仿佛有什么与他相关的人或事,正在附近发生。
他起身推窗,望向漆黑如墨的江面。今夜无月,江风呜咽,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却不见电光。在他的灵觉中,江心深处,一股阴寒、怨毒、带着浓郁血腥气的妖氛正在快速凝聚、上涌!而这妖氛之中,竟然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怀中逆鳞血晶微微一颤的扭曲龙气!不是纯正的江河龙族,更像是……被污染或强行改造过的水族精怪,且与龙族血脉有染!
“果然有鬼!”齐君安眼神一凝,身形已如轻烟般消失在窗口,下一刻便出现在江面之上,踏波而立。
只见江心漩涡翻涌,黑气弥漫,隐约可见数条体型庞大、形似巨鳄却头生畸形肉角、遍体黑鳞的怪物正在搅动江水,猩红的眼中充满了贪婪与暴戾。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怪物散发出的气息,竟然与当年黑水河、鹰愁涧感知到的业力与怨念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驳杂、低等。
它们的目标,似乎是江心一艘正在风雨中飘摇的客船!那客船灯火在黑暗中摇曳欲灭,船上传来惊恐的哭喊与呼救声。而在齐君安的感知中,那客船上,正有一股极其微弱、却纯净坚韧的佛性灵光在绽放,虽然淡薄,却带着一种生生不息的轮回意味,牢牢护住了船体核心处的一个舱室!
金蝉子转世身的父母?还是与其有密切关联之人?
不容细想,那几条鳄形水怪已然掀起数丈高的恶浪,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着客船狠狠噬咬而去!船上凡人如何能抵挡这等妖物?
齐君安冷哼一声,甚至未拔剑。他并指如剑,朝着江心虚虚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光暗的淡金色细线一闪而逝。那几条扑向客船的鳄怪动作骤然僵住,随即庞大的身躯居中裂开整齐的切口,污血尚未喷出,便被细线上附着的武道真意与破邪金光彻底净化、湮灭,连残骸都未留下,直接化为飞灰。翻涌的恶浪也仿佛被无形之力抚平,江面迅速恢复平静。
船上众人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只觉狂风恶浪骤然平息,以为是天神护佑,纷纷跪倒叩拜。
齐君安并未现身,他的目光穿透船舱木板,落在了那间被佛性灵光守护的舱室内。一对年轻夫妇相拥而泣,妇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那婴儿似乎受了惊吓,正在啼哭,但其眉心深处,一点若有若无的金色“卍”字佛印正缓缓隐去,方才那护住船舱的佛光便是由此而发。
找到了!虽非金蝉子本人(此时应为十世轮回的早期某一世),但定是其至亲血脉,且这一世已与佛门结下深厚因果!这些水怪,是冲着这婴儿来的!它们如何知晓?是偶然感应到佛性,还是……有预谋的袭击?
齐君安神识如网撒开,瞬间锁定江底一处隐蔽的淤泥洞穴。那里残留着更浓的操控痕迹与一丝未散尽的邪法气息。他身形一晃,已潜入江底。
洞穴内空无一物,只有几枚碎裂的、刻有扭曲符文的黑色鳞片,以及一小滩散发着腥臭的墨绿色液体。齐君安拾起一枚鳞片,仔细感应。
“西海的‘污鳞咒’?还有‘役妖香’的残留……”他目光冰冷。这并非天然水怪,而是被人以邪法催生、控制的低等水族,沾染了特殊的龙族怨秽之力(很可能来自西海某些见不得光的“库存”),专为搜寻和攻击身具佛缘或特定气息的目标。手法不算高明,但足够隐蔽歹毒。
西海的手,果然伸过来了!而且目标很可能直指与金蝉子相关的血脉!他们是单纯想破坏佛门东传,还是想以此要挟什么?亦或是……想制造某种“意外”,嫁祸给某些势力?
齐君安清理掉洞穴痕迹,回到水面。客船已被闻讯赶来的其他船只接应,正驶向岸边。他默默跟随,确保那一家三口安全上岸,进入洪州城内一家宅院安顿下来,并在宅院外围悄然布下几道预警与防护的简易符印,这才悄然离开。
此事必须立刻告知杨戬。西海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直接,而且手段阴损,竟对凡人婴孩下手。
就在他准备传讯之时,怀中那枚玉鼎真人给的“鼎”字令牌,忽然微微发热,指向城中某个方向。
“嗯?”齐君安循着感应,来到城西一处看似寻常的铁匠铺后院。令牌热度达到顶峰。他仔细观察,发现后院废弃的古井边缘,有几个极其隐蔽、几乎与青苔融为一体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样式古朴,带着一种精密、严谨又略带冷硬的气息,与天庭主流风格略有不同,却与令牌隐隐共鸣。
“天工坊的遗留印记?”齐君安心中一动。师父说过,某些特定的天工坊外围或相关遗迹,令牌可能有用。难道这洪州,曾有某个天工坊的秘密据点或联络点?南赡部洲人烟稠密,在此设置据点,是为了方便取材(人间特殊金属、材料),还是为了……监控什么?
他尝试将一缕真气注入令牌,然后轻轻触碰那古井符文。
嗡——
符文微微亮起,闪过一道微光,并未触发警报,反而投射出一幅残缺的、类似地图的虚影,上面标注着几个点,其中一个就在洪州附近,另外几个则散布在南赡部洲其他江河要冲之处,其中一点赫然在江州(今九江)附近!而江州,正是之前情报中,金蝉子某一世重要转折点可能发生的区域!
这地图似乎是某种监控网络或物资补给点的标记!而且,其中一个点在江州……联想到即将发生的“江流儿”故事(唐僧之父陈光蕊赴任江州,途中被害,唐僧被抛江漂流),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齐君安记下地图,令牌光芒敛去,古井符文恢复原状。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触及到了当年天工坊暗中活动网络的一角。这些据点,是否也曾参与过炼制海眼禁制、金箍之类的东西?西海如今的动作,是否与这些早已废弃或转入地下的网络有关?
带着重重疑虑,齐君安向杨戬发出了详细传讯,重点提及西海催生水怪袭击佛缘婴孩、以及发现疑似天工坊遗留据点地图之事。
杨戬的回讯很快到来,带着森然寒意:“西海竟敢如此明目张胆,触及凡间婴孩,已犯天条大忌。此事我会以司法天神府名义向西海质询,敲打敖闰。然其必矢口否认,推给‘邪修作祟’。你发现之据点地图极为重要,或可顺藤摸瓜。江州之地……确为关键。金蝉子此世生父,新科状元陈光蕊,不日将赴任江州。此乃其命中一大劫数,亦是‘江流儿’缘起。佛门自有安排,然暗流恐欲借此劫生事,或篡改因果,或掠夺气运。你既在附近,可暗中关注江州动向,尤其留意有无西海、异常水族、或天工坊痕迹活动。切记,不可直接干预陈光蕊命中劫数,除非……有超出命定范畴之邪魔外道强行介入。护住那‘江流儿’平安即可。”
“此外,三妹处传来消息,言华山近日地脉微有异动,似有极淡的陌生水灵之气自西方渗入,一闪即逝,宝莲灯示警。她心中不安。你巡视江州后,若情况允许,可返华山一趟,助她详查。敖冰逆鳞血晶,或对感应此类隐秘水灵气息有奇效,谨慎用之。”
齐君安读完,目光投向西方江州方向,又想起华山杨婵的担忧。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风雨,已然从西海吹到了南赡部洲,甚至波及了华山。
他决定即刻动身前往江州。金蝉子十世轮回的关键节点即将到来,西海、天工坊遗泽、或许还有瑶池的影子,都可能在此交汇。他要亲眼看看,这场围绕“江流儿”的劫数,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暗流。
至于华山……他摸了摸腕间杨婵所系的莲子,感受着那份温暖的牵挂。待江州事了,他定要尽快回去。
身形再动,青衫隐入茫茫夜色,直奔江州而去。前方,是更大的漩涡,也是揭开更多谜团的关键之地。武道仙婴在体内微微嗡鸣,仿佛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挑战与机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