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血晶为钥 · 龙宫暗潮
黑水河底的秘密,沉甸甸地压在齐君安心头。
他并未立刻离开那幽暗石窟,而是将逆鳞血晶与那枚玉简再次细细查验。血晶触手温润,内里龙血似有生命般缓缓流转,散发出纯粹而强大的同源血脉共鸣之力,对身具龙族血脉者而言,这无异于黑夜明灯。而那玉简中“孩子”二字,更如惊雷,反复在他识海中炸响。
敖冰有子嗣存世。此事若为真,其震撼将远超当年瑶姬思凡下嫁。瑶姬之事尚有“仙凡相恋”为引,而敖冰被囚海眼数百年,外界只道是触犯天规被罚,若突然爆出其留有血脉,且可能已成长起来……这对极力掩盖此事的西海龙宫,对可能涉及此事的天庭某些势力,乃至对即将到来的佛门东传大局,都将是一场难以预料的风暴。
这个“孩子”,是否就是师父推演中那身负佛道气运、可能引动新一场“劈山”之劫的关键?若是,其父是谁?是那位与敖冰相恋、最终导致悲剧的“天庭某位神将”吗?孩子如今身在何方?是隐匿于凡间,还是早已被某一方势力秘密培养?
诸多疑问翻涌,但齐君安深知此刻最要紧的是处置眼前局面。他收起血晶与玉简(玉简内容已铭记),并未立刻联系鼍龙。此龙性情暴躁,若知晓血晶已得,且涉及“孩子”秘闻,恐怕会立刻不顾一切冲击西海,反坏大事。
他先以秘法向杨戬传去一道极为简略却信息关键的讯息:“黑水河事涉西海旧案。逆鳞血晶已得,乃泾河龙王为妹敖冰所炼之‘钥匙’。另据遗简,敖冰疑似留有子嗣。详情面禀。下一步,拟探西海口风。齐。”
传讯完毕,他身形悄然离开河底,回到黑水河上空。略一思忖,他并未直接前往西海龙宫,而是先返回了河神府……如今是鼍龙暂居的“鼍龙潭”。
鼍龙见他返回,独身一人,眼中戒备与期待交织:“如何?可有发现?”
齐君安不答,反问道:“你可知,你姑姑敖冰,当年是因何具体罪名被囚?”
鼍龙眼中悲愤更浓:“罪名?哼!不过是与那天庭的卷帘大将互生情愫,私定终身!触犯了那狗屁不通的仙凡(仙神)不得私通的天条!那卷帘大将据说也因此被贬下凡间,受那飞剑穿胸之苦!可我姑姑何辜?她并未犯下任何杀孽罪业,只因动了情念,便被生生镇压在海眼之中,受那永世孤寒侵蚀!”
卷帘大将!
齐君安心头一震。原来是此人!他在天庭时隐约听过这位大将的名号,据说因失手打碎琉璃盏而被贬,流沙河为妖,食人无数,乃是个凶顽角色。没想到其被贬背后,竟还藏着这样一段情缘。若敖冰之子确存于世,其父便有极大可能是这位如今已成妖怪的卷帘将。
“那卷帘大将,如今何在?”齐君安沉声问。
“谁知道!”鼍龙恨声道,“或许早死在流沙河,或许还在哪处为妖作孽!若非他,我姑姑何至于此!”言语间,对其姑父并无好感,只有迁怒。
齐君安不再多问此事,转而道:“关于逆鳞血晶,我有些线索,但需要前往西海龙宫查证。你可愿随我同去,与你那西海‘亲族’当面对质,索要血晶,并求探视你姑姑?”
鼍龙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但马上又警惕道:“你……你真能带我进西海龙宫?不怕他们翻脸?不怕天庭怪罪你与我这‘妖孽’同行?”
“我自有分寸。”齐君安亮出西海龙王的玉珏信物,以及“西游监察使”令牌,“此去,是为你姑姑之事寻一个公道开端,亦是厘清黑水河归属、确保西游之路畅通之公务。你需答应我,入龙宫后,一切听我行事,不得妄动,不得咆哮。能否做到?”
看着那两样信物,鼍龙挣扎片刻,重重点头:“只要能见我姑姑,或是为她讨个说法,我……我听你的!”
“好,收敛妖气,随我来。”
两人离了黑水河,驾起水遁,径直往西海龙宫而去。一路上,齐君安能感到鼍龙的紧张与激动,他自己则暗自调息,将状态维持在最佳。道伤虽未痊愈,但已不影响寻常行动,只是需尽量避免过度激烈或持久的战斗。怀中的逆鳞血晶微微发热,越是靠近西海,那血脉共鸣之感便越是明显。
西海龙宫,位于深海之下的水晶世界,光芒璀璨,虾兵蟹将巡逻严密,一派威严气象。齐君安与鼍龙刚至宫门外围,便被一队巡海夜叉拦住。
“来者止步!此乃西海龙宫重地!”夜叉头领厉声喝道,目光尤其在鼍龙身上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排斥。显然,鼍龙占河之事及他的身份,西海早已知晓。
齐君安上前一步,亮出玉珏与监察令:“司法天神府,西游监察使齐君安,奉旨巡查西游事宜,有要事需面见西海龙王。此乃泾河龙王之子鼍洁,涉及黑水河管辖权及一桩旧案,需一同禀明。”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意味。
见到玉珏(乃龙王贴身信物)与天庭监察令牌,夜叉头领面色微变,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原来是齐巡使,请稍候,容小的通禀。”
不多时,一名龟丞相匆匆迎出,神色复杂地看了齐君安和鼍龙一眼,拱手道:“龙王陛下有请,二位请随老臣来。”
穿过重重宫阙,来到宏伟的龙王主殿。西海龙王敖闰高坐于水晶宝座之上,头戴冕旒,面容威严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深沉。龙母与几位龙子龙女分坐下首,其中一位气质阴郁、目光锐利的青年龙子(正是西海大太子摩昂)格外引人注目,看向鼍龙的眼神极为不善。
“司法天神府齐巡使到访,有失远迎。”敖闰声音洪亮,目光落在齐君安身上,又扫过满脸倔强愤懑的鼍龙,“不知巡使此来,所为何事?可是为这孽障占河扰民之事?”
齐君安不卑不亢行礼:“参见龙王。黑水河之事,已有初步处置,鼍龙愿暂退一步,恢复水脉安宁,以待取经人过境。然,此事牵涉一桩旧案,需向龙王求证。”
“哦?旧案?”敖闰眼皮微跳。
“正是。乃关乎令妹,西海三公主敖冰殿下之旧事,以及泾河龙王为其所炼的一件遗物——‘逆鳞血晶’。”齐君安直接点明核心,同时仔细观察殿上众人神色。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凝。龙母面露哀戚,迅速低头。几位龙子龙女神色各异,或惊讶,或茫然,或隐含怒意。而大太子摩昂,眼中瞬间闪过凌厉寒光,放在扶手上的龙爪微微收紧。
敖闰沉默片刻,叹息一声,威严中透出沉重:“舍妹敖冰……触犯天规,被囚海眼,乃我西海之痛,亦是天庭定案。往事已矣,何必再提。至于逆鳞血晶……本王未曾听闻。”
“未曾听闻?”鼍龙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步,怒视敖闰,“那是我父亲倾尽心血为姑姑炼制!当年明明托你西海旧部转交!你敢说不知?!”
“放肆!”摩昂太子霍然起身,厉声喝道,“鼍洁!你父罪有应得,你如今也敢在此咆哮龙宫?什么逆鳞血晶,无稽之谈!分明是你为你占河滋事编造的借口!”
眼看冲突将起,齐君安抬手止住欲要反驳的鼍龙,目光平静地看向敖闰:“龙王陛下,逆鳞血晶是否存世,或许有待查证。但下官奉命监察西游沿途,凡有碍取经大业、或可能引动三界不安之隐患,皆需厘清。敖冰公主之事,若仅止于旧案,自然无碍。但……”他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深意,“若此事尚有未尽之隐秘,乃至牵连……后世血脉因果,恐非简单‘往事已矣’可以掩盖。届时,恐非西海一家之事,司法天神府,亦不得不过问。”
“后世血脉”四字,他稍稍加重。
敖闰脸色终于变了,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齐君安。摩昂太子更是气息一滞,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整个龙宫主殿,陷入一片死寂的压抑之中。只有水晶宫灯的光芒幽幽闪烁,映照着龙王家族众人变幻不定的面容。
齐君安知道,他抛出的这根刺,已经扎中了对方最敏感、最恐惧的神经。西海龙宫极力掩盖的,恐怕不仅仅是敖冰的恋情与囚禁,更是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而这个秘密,如今已不再是秘密了。
接下来,就看这位西海龙王,是选择继续强硬否认,还是……被迫做出某种妥协,以换取这个秘密不被立刻捅到天庭,尤其是捅到那位冷面无私的司法天神杨戬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