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大集第二天，县城的主街上早早地就人烟沸腾起来。

　　经过头一天的预热，四里八乡来赶会的人群比昨天更多，拥挤的人潮几乎要从街口漫出来。

　　张卫平家的摊位前，早早地就已准备停当。

　　有了头一天的经验，摊位里售卖的服装摆放得更有章法。

　　秋衣秋裤依旧占据主要位置，虽然数量已明显减少。

　　条绒布卷和棉布卷重新整理码放，零散布头也被尹玉凤特意摆在显眼处，价钱当然也更实惠。

　　那剩下的十来件登山服，依旧远处两件，由两个借来的假模特展示，鲜艳的颜色很是打眼。

　　“今天赶会的人肯定更多，咱们得拿出点新花样。”

　　张卫平搓了搓被清晨寒气冻得有些发僵的手，目光扫过挂得满满当当的衣架，最后落在那几件靛蓝色版型挺括的男士牛仔外套上。

　　他伸手取下一件中码的，示意江明：“明子，你也来一件，咱俩穿上！”

　　江明一愣，有点不好意思：“这……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的？这不就是活广告嘛！”

　　李晋生在旁边笑着起哄，“你俩个子高，穿上这衣服往这儿一站，比咱吆喝半天都强！”

　　卫华也笑着点头：“晋生哥说的对！这衣服就得穿身上才显精神。你俩快去换上。”

　　张卫平和江明各自拿了件合身的牛仔外套套在外边。

　　衣服一上身，效果果然不同。

　　张卫平人瘦个头高，牛仔外套被他一穿，衬得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

　　江明是退伍军人，气质沉稳体型高壮，穿上后也平添了几分年轻人的飒爽劲儿。

　　两人往摊位里那么一站，就像两棵高挺的白杨树，瞬间吸引了过往行人的目光。

　　尤其是那些年纪相仿的男青年和暗自打量的大姑娘小媳妇儿。

　　“哟，这衣服穿着真带劲！卖不卖？多少钱一件？”很快，就有年轻后生凑上来问。

　　卫华立刻迎上前，笑容满面招呼来问价的客人：

　　“卖的卖的！大哥好眼光！这是正宗的牛仔布，耐磨耐穿，样子也时兴。单买外套二十五，要是搭配一条同色的牛仔裤，一套只要四十五，比单买划算五块钱呢！”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拿起一条牛仔裤在张卫平腿边比划，“你看，这样一套穿上，多板正！”

　　张卫平也很配合，稍微侧身，展示着衣服的版型，还拍了拍胳膊：

　　“料子厚实，过冬在里面套件棉衣也能撑起来，扛风！”

　　有真人展示，再加上卫华口若悬河的推销，询问和购买的人立刻多了起来。

　　不少年轻小伙围着张卫平和江明打量，有的还上手摸摸布料，问几句尺码。

　　很快就有人心动，掏钱买下外套，或者直接要了套装。

　　“给我来一套，就跟他身上这个颜色一样的！”刚才问价的那个青年，指着张卫平说道。

　　“好嘞！您试试这件，尺码应该合适！”

　　卫华利索地找出衣服给客人试穿，买卖成功谈下。

　　李晋生收钱找零，嘴里的客套话更是一套接一套：“兄弟穿上肯定精神！慢走啊，下次再来！”

　　尹玉凤那边也忙个不停，她被一群上了年纪的大姨们围住，问价的、量尺寸的、等着裁布的，满满当当的站了一圈人。

　　江明除了偶尔帮着搬运整理货物，依然很有职业素质的站岗和警戒。

　　这回摆摊，有这么个挺拔后生守着摊位，效果立竿见影，再没有上次那种小偷混进来偷钱的事情发生。

　　张家的摊位，因为这两个模特和卫华热情又专业的推销，人气明显盖过了左右几家卖类似服装的摊子。

　　日头渐渐升高，集市进入了一天中最喧闹的时段。

　　张卫平和江明就这么一直站着，虽然腿脚有些酸，但看着不断成交的买卖，心里那点累早就被兴奋冲散了。

　　卫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介绍、取货、帮顾客挑选尺寸、应对各种还价，声音都有些哑了。

　　到了中午时分，秋衣秋裤又卖出去一大批，条绒布也只剩下一卷多。

　　那几件充当门面的登山服，竟然又卖出去一件烟灰色的。

　　买主是个看起来像干部家庭出身的姑娘，由母亲陪着逛街，试穿后几乎没怎么还价就买下了。

　　牛仔外套和裤子更是走俏，带来的库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张卫平趁着喝水的空隙，扫了一眼摊位，心里粗略一估算，仅仅是这半天的流水，恐怕就已经不输昨天全天了。

　　傍晚时分，张卫平一行人拖着装着货品的板车，回到了老院。

　　刚进院门，就听见灶房里传来熟悉的轻快说笑声，是李佩兰回来了。

　　“嫂子！”卫华眼睛一亮，率先喊出声。

　　李佩兰系着围裙从灶房探出身，脸上带着笑容：

　　“哎！我刚到家，正帮着卫莲做饭呢！听说你们这几天买卖红火，累坏了吧？快歇歇，饭马上就好！”

　　她眼尖的看到混在人堆里的李晋生，眼睛瞪得老大：“哥，你咋在这儿？”

　　李晋生闻言不高兴了：“这么久没见到你哥我，第一句就问这啊，你个小没良心的。”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的挎包：“我跟着我妹夫做买卖呢，挣得可不老少了。”

　　佩兰笑着揶揄自家哥哥：“让我看看怎么个事儿？我家哥哥居然舍得扔下武侠小说，来庙会上混人堆了～”

　　李晋生一拍大腿，赶忙制止妹子继续调侃：“我的亲妹，别拿我寻开心了，哥这次出去还给你带了两块丝巾呢，老好看了等会儿拿给你啊。”

　　在众人的笑闹声中，大家伙儿七手八脚把剩下的货物归置到厢房，洗了手脸，便聚到堂屋里。

　　炕桌上已摆好了碗筷，卫莲正往外端一盆热气腾腾的豆面河捞，李佩兰则转身又进了灶房去盛炒好的卤子。

　　趁着饭菜未齐，几人照例开始盘账、总结。

　　李晋生拍了拍腰包，笑道：“好家伙，这两天的钱收得，我手指头都快数抽筋了！”

　　卫华拿出本子，快速清点着剩余的货品：

　　“其他的货品都卖的七七八八了。现在主要就剩下……”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角落里那包登山服，“女士登山服，一部分针织衫，和牛仔裤尾货。”

　　张卫平点点头：“也就是说，除了最贵的登山服，其他走量的货，基本都卖出去了。明天最后一天，主攻目标得变变。”

　　“对，”卫华接口，眼里闪着思索的光：

　　“今天哥和江明哥穿上牛仔外套往那一站，效果太好了，明显带动了销量。”

　　正说着，李佩兰端着一个硕大的粗瓷盆走了进来，盆里是炒的肉臊子，正冒着腾腾热气。

　　“豆面河捞来喽！快，趁热吃！”她利落地把盆放在桌子中央，又转身去拿浇头和碗。

　　“嫂子，你们剧团演出结束了？”

　　卫华一边帮忙接碗，一边问。

　　“嗯，今天最后一场，演完就放假了，能歇两天。”李佩兰解下围裙，也坐了下来。

　　卫华的目光却一直跟着李佩兰转。

　　突然，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嫂子！你明天有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