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赛格出来，张卫平在附近闲逛了起来。

　　华强北附近有很多电子厂，在这里打工的人数众多，张卫平在一条小巷里发现了一家面馆。

　　这家小馆子出售本地特色的竹升面，张卫平作为一个面食大省的北方人，被店主用竹竿压面的手法吸引，进到小店里点了一碗招牌的云吞捞面。

　　不一会儿，一碗汤面摆在了张卫平的面前，他闻到了汤里散发出的香味，浅尝一口面汤，顿觉鲜美无比，隐隐还尝到了虾子的鲜味。

　　夹起一筷面条进嘴，不同于北方手擀面的软糯，一种爽脆劲道的口感让张卫平胃口大开，不一会儿一碗面就被吃光。

　　张卫平细细咂摸着口中残留的味道，好像很清淡，又好像面条中有别样的滋味。

　　清爽的南方面食让张卫平意犹未尽，于是又续上了第二碗。

　　夜幕低垂，张卫平回到兴隆旅社那间狭小的房间。

　　窗外的霓虹灯仿佛流动的色彩，让人更加对这个遍地黄金的城市流连忘返。

　　张卫平却浑然不觉，他靠在床头，就着昏黄的灯光翻开小本子。

　　“电子表市场价二十五，批发价压到二十应该没问题......”他喃喃自语，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计算器、收音机这些小型电器的价格也一一罗列。

　　最后，张卫平在电子表上画了个圈——这东西本钱小、利润高，携带起来方便，是目前最适合试水的商品。

　　第二天清晨，张卫平在特区潮湿的雾气中苏醒。

　　他特意换了件新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才拎着空帆布包出门。

　　赛格市场刚开市，摊主们还在忙着卸货。

　　他径直走向昨天看好的摊位，那个潮汕老板正蹲在门口吃肠粉。

　　“老板，电子表怎么批？”张卫平用练习了半宿的粤语开口。

　　老板抬头打量他：“要多少？”

　　“一百支。”张卫平语气平静，“开个实价。”

　　“二十五。”老板继续低头吃肠粉。

　　张卫平笑了笑：“我昨天问过价了，二十。”

　　“二十我本钱都不够啦！”老板摆摆手，“二十四最低。”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22一支的价格成功谈拢买卖。

　　付完定金，老板带着他七拐八绕来到仓库。

　　库房里堆满纸箱，空气中弥漫着塑料味。

　　张卫平拆开一箱电子表，挨个检查。他对着光线调整角度，确保每个数字显示都清晰，又反复测试闹钟和背光功能。

　　老板靠在门口抽烟，不耐烦地抖着腿：“放心吧，都是港货，卡西欧你知道吗？一模一样！质量好得很。”

　　张卫平头也不抬：“老板，我是从晋省来的，借了亲戚朋友的钱才凑够路费。要是带回去的货有问题，我都没脸回家。”

　　他声音不高，却让老板愣了一下。

　　烟灰簌簌落下，老板想起自己当年揣着五百块来特区闯荡的日子。

　　“你慢慢验。”老板语气缓和下来，递过个板凳，“刚开始做生意都不容易。”

　　验完最后一只表，张卫平额头已经见汗。老板从角落扯出个崭新的蛇皮袋：“这个送你装货，结实。”

　　回到旅社，张卫平把电子表分装进蛇皮袋和帆布包。

　　看着码放整齐的货物，他长长舒了口气——这一百只表运回去，至少能赚几千块。

　　兜里带来的钱剩下三百多，张卫平决定尽快返回老家。

　　……

　　直到坐上从广市发往豫省省会的这趟绿皮火车，张卫平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冒险行为是多么大胆。

　　同时他也很庆幸，这次南下的路程顺利，想办的事儿也成功搞定。

　　“这趟买卖跑完，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吧，那种时代弄潮儿我做不来。”张卫平在心里警醒了自己一番。

　　三十多个小时路程，张卫平一路上十分提心吊胆。

　　他时刻盯着自己头顶上方的行李，里边装着他的全副身家，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舟车劳顿的张卫平终于在登上回程火车的第三天返回了省城。

　　从火车上下来，张卫平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江明。

　　张卫平拖着疲惫的身子跟江明回到铁路职工宿舍时，腿都是软的。

　　三天两夜的硬座车厢耗光了他所有力气，连蛇皮袋都是江明帮他拎上楼的。

　　“你就在我这儿踏实睡一觉。”江明把钥匙塞给他，“我今晚跑夜车，明晚上回来。”

　　张卫平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头刚沾枕头就昏睡过去。

　　再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屋里静悄悄的，桌上放着两个冷掉的馒头和一饭盒稀饭，旁边还有一张字条：“食堂打的，记得吃。江明。”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冷馒头和稀饭，正打水洗脸，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个穿铁路制服的小伙子探头进来：“是张哥吧？江哥让我来看看你需要啥不。”

　　来人叫小周，是江明带的徒弟。

　　听说张卫平刚从深圳回来，他好奇地打量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张哥，你这是从哪儿回来？”

　　张卫平擦着脸，从蛇皮袋里掏出个盒子。银灰色的表壳在晨光中闪着冷光，液晶屏清晰地显示着时间日期。

　　“我去了趟深市，倒腾了点电子手表。”

　　“乖乖！”小周眼睛都直了，“这比百货大楼的漂亮多了！多少钱？”

　　“七十。”张卫平报出早就想好的价格。

　　小周犹豫了一下，掏出皱巴巴的钞票：“我要一个！下个月相亲戴。”

　　这笔生意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不到晌午，宿舍楼里陆续来了七八个铁路职工，都是听说这儿能买到“深圳来的电子表”。

　　“能定闹钟不？”

　　“防水吗？”

　　“电池能用多久？”

　　“功能多着呢，你看这样子，知道卡西欧吗？国外名牌，就是这种！”

　　张卫平耐心演示着功能，按着当时进货老板的讲解给众人口若悬河的演示，蛇皮袋里的表一个个减少，腰包渐渐鼓了起来。

　　有个老师傅拿着表反复端详：“小伙子，给我闺女带一个，她快过生日了。”

　　晚上江明跑车回来时，正看见宿舍里围着一圈人。张卫平挤在人堆里，笑容满面地数着钱。

　　“行啊你！”江明捶了他一拳，“这就做上买卖了？”

　　张卫平把最后一位顾客送出门，关上门数了数——半天工夫，卖出去十七块表，进账一千一百九十元。

　　他拿出一块电子表递给江明：“兄弟不白借你地盘，拿去带，仿卡西欧的，大牌！”

　　江明推辞了一番，终是拗不过张卫平，收下手表。

　　他把电子表戴在腕上，左右打量起来，美滋滋的开口：“明天上午我休班，帮你吆喝吆喝。”

　　夜深人静时，张卫平把钱和剩下的货分开藏好，摸着腰包里厚厚一沓钞票，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这一趟的辛苦值了。等把这些表全出手，盖新房的钱就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