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这趟休假回来住几天？要不要跟我去体验一下下乡送货？”

　　收好香烟，张卫平给几人拉来凳子坐下，开始闲话起来。

　　“我是来问你个事儿……”

　　江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就是上次五月十三赶会，你不是去外地弄了一批衣服回来吗？”

　　他挠了挠头，觉得很是不好意思：“我是想问问你，这九月十三的赶会，你还弄不弄这买卖了，能不能带咱一把？”

　　说到这儿，江明有些羞涩：“这趟回来，我妈给张罗了个相亲......就后天。”

　　“我想着，多挣点老婆本，要是真能谈成，这结婚的花销可不少，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正在柜台后笑眯眯的听着众人闲话的卫莲手一顿，一盒良友差点掉在地上。

　　她慌忙接住，低头继续摆放香烟，耳根却悄悄红了。

　　张卫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给江明杯子里添茶：“这么快就张罗下了？是哪家的姑娘？”

　　“在粮站上班的，比我小两岁。”

　　江明搓着手，“我妈说人家不嫌我常年在车上，同意见见面......”

　　卫莲摆烟的动作越来越慢，手指在烟盒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张卫平看着这情形心里咯噔一下，江明是退伍军人，气质正派，模样周正，为人又讲义气，确实招姑娘喜欢。

　　可卫莲过年才十六，江明已经二十五了。再说这年龄差的太多......

　　“你不说，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再跑一趟也成，谁还嫌钱多咋滴。”

　　“成，到时候你拉拔兄弟一把，我跟你去进货跑买卖。”

　　送走江明后，张卫平故意留在门口抽烟。

　　秋风吹得门帘哗哗响，他看见卫莲在柜台后发愣，手里那盒良友翻来覆去地转。

　　傍晚佩兰来送饭时，张卫平把她拉到里间，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发现。

　　佩兰先是一惊，随后笑了：“你呀，太敏感了。卫莲可能就是觉得江明人好......”

　　“人好是一回事。”

　　张卫平掐灭烟头，“关键是年纪。江明假如要是真对卫莲有意思，那也得等她满十八。再说——”

　　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咱家这条件越来越好，卫莲将来不管是上学还是工作，选择多的是。现在谈这些太早。”

　　隔天盘账时，张卫平特意说起江明相亲的事：“听说那姑娘在粮站上班，你嫂子还见过。”

　　他边说边观察卫莲的反应。

　　卫莲低头拨着算盘珠子，声音闷闷的：“那挺好啊......”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还不到十六岁就开始有了早恋的苗头，早恋对象还是你哥我的发小！

　　岁数还差这么多！必须把你这不切实际的早恋苗头给掐灭才行！

　　张卫平暗搓搓的琢磨，不是他瞧不上江明。

　　论人才论气质张卫平自认比不上江明，但是自家小妹岁数太小，搁后世只不过是个才上高一的学生。

　　江明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这个黄毛丫头的单相思必须给她按下去！

　　“二妹，哥那天跟你说的复读，你考虑的咋样？”

　　张卫平决定采取迂回战术，首先就是不能让小妹的脑子空闲下来。

　　“啊？哥，我还没考虑好呢！”卫莲停下打算盘的手，苦大仇深的抬起头。

　　“那这样，哥帮你找个老会计，你先跟着人家学一学怎么做账行不？”

　　张卫平语气里带着商量的口吻：“你也看见了，咱家门市上的账是一团乱麻。”

　　他指了指卫莲手里的账本：“哥忙着送货，你嫂子剧团又走不开，咱家门市部未来的账目还得交给你来做。”

　　“我？我……行吗？”卫莲有些犹豫。

　　“你怎么不行？这段时间，你做的账就很不错，要是找个师傅带一带，绝对没问题！”

　　张卫平充满蛊惑的说：“你去学，哥继续给你开工资，每月再多加五十学习补贴怎么样？”

　　卫莲到底岁数小，在她哥的金钱攻势下，瞬间把少女怀春那点忧伤抛在脑后。

　　“那我试试，哥你给我联系什么单位的师傅带啊？咱们门市的营业怎么办？”

　　“你别管了，哥有办法。”

　　张卫平一下午就在琢磨这个事，经常给他门市跑腿，从火车上接货的那个姑娘早就有意无意的问过张卫平这里需不需要营业员。

　　还有老妈尹玉凤，平日里白天也可以过来盯着，门市的营业暂时不会受到影响。

　　……

　　几天之后，张卫平抽空领着卫莲去往许秀萍的运输公司。

　　卫莲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问：“哥，许姐真能答应吗？”

　　“试试看。”张卫平蹬着脚蹬：“许姐做买卖多年，公司里肯定有老会计。你跟着学，比在门市里自己琢磨强。”

　　许秀萍的公司设在县粮站后院，一栋二层小楼。

　　院门口挂着“金通煤运公司”的牌子，漆是新刷的。

　　张卫平把自行车锁好，正碰上许秀萍送客户出来，她穿了件咖啡色呢子大衣，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卫平，你怎么过来了？”许秀萍眼睛一亮，又看见他身后的卫莲，“这是卫莲对吧？”

　　“我二妹卫莲。”张卫平领着妹妹上前：“许姐，今天来是有事相求。”

　　办公室里已经开始生上铁炉子了，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许秀萍亲自泡了茶，听张卫平说明来意。

　　当听到张卫平说拿到海红果汁县级代理时，她放下茶杯，细细询问了张卫平一番。

　　“可以啊卫平。”

　　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才几个月，就干到县级代理了。”

　　目光转向卫莲，“想学财务是好事。不过这行枯燥，天天跟数字打交道，小姑娘坐得住吗？”

　　卫莲挺直腰板：“许姐，我能行。现在我家门市的账都是我管的，我哥说要把账目规范......”

　　许秀萍笑了，起身从文件柜里取出一本账册。

　　蓝皮封面已经磨得发白，里面用钢笔记得密密麻麻，每个数字都工整得像印刷体。

　　“这是我公司刘会计做的账，看了就知道什么叫规范。”

　　卫莲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

　　收入、支出、应收、应付，分类清晰，连小数点后两位都对得整整齐齐。

　　她原来那些画圈打钩的记录方式，相比之下简直像小孩子涂鸦。

　　“这样，”许秀萍坐回桌前，“让卫莲每天上午来公司，跟着刘会计，至于怎么学得听人家的。”

　　她看向张卫平，“不过，我可丑话说前头，刘会计为人严肃，教得严，挨骂可别心疼妹妹。”

　　“严师出高徒。”张卫平连忙说，“许姐，这情我记着了。”

　　临走时，许秀萍送到院门口：

　　“卫平，你那个饮料改天送两箱过来给大家伙尝尝，要是不错的话，今年过年，我公司的劳保饮料就从你这儿走。”

　　“那可太好了，我下午就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