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萧瑟，张家老院里却是灯火明亮，欢声笑语不断。

　　三天庙会高强度摆摊带来的疲惫，被巨大的收获喜悦冲得无影无踪。

　　堂屋中央的炕桌被擦得锃亮，众人正围在桌前说笑。

　　灶房里热气升腾，张卫平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挥舞着锅铲，大锅里炖着猪肉大烩菜，正是他的拿手硬菜。

　　五花肉片炖得酥烂，粉条吸饱了浓稠的汤汁，茴子白、土豆和豆腐炖的入味，香气霸道地弥漫了整间灶房。

　　老爸张志文推着自行车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一只用油纸包好，还冒着热气的烧鸡，往桌上一放：

　　“给大家添个菜！老刘家熟食摊最后一锅，让我赶上了！”

　　“爸，您这只烧鸡来的正是时候！”

　　卫华笑着接过烧鸡，麻利地撕开油纸摆上桌。

　　李佩兰和卫莲端着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和几碟自家腌的小咸菜进来。

　　“都齐了！开饭！”

　　张卫平端着一大盆烩菜从厨房出来，往桌上一摆，热气顿时扑面而来。

　　众人围坐，挤了满满一炕桌。

　　张卫平给几个男人斟上白酒，女同志们则是打开海红果汁倒上。

　　他率先举起酒杯，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高兴：“这三天，辛苦大家了！特别是卫华，绝对是首功！”

　　“还有晋生哥、明子，还有妈，大家都出了大力！啥也不说了，这第一杯，庆祝咱们这趟庙会，生意兴隆！干了！”

　　“干了！”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顿饭吃的热闹，虽然只是普通的家常烩菜，没有大鱼大肉，但是大家伙十分捧场，最后竟是一点没剩下。

　　饭后，李佩兰主动揽下收拾碗筷的活儿：“你们都累坏了，坐着说话去，这儿交给我收拾就成。”

　　卫莲也积极地挽起袖子：“佩兰姐，我帮你收拾，让他们算账去！”

　　姑嫂俩手脚麻利地将杯盘碗碟撤下，在灶房忙活起来。

　　这边，张卫平翻出草稿纸，准备开始盘账。

　　他从里屋拿出铁皮匣子和记账的本子，放在炕桌上。

　　李晋生也解下一直随身带着的黑色腰包，将里面的现金倒在桌上。

　　“来，咱们最后拢拢账。”

　　张卫平翻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趟摆摊的账目。

　　李晋生再次发挥他数钱的特长，将几天来收的现金，按面值重新清点、归拢。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李晋生低声数数的声音和纸币摩擦的沙沙声。

　　良久，李晋生长舒一口气，报出最终数字：“所有现金，总共是六千八百三十七块。”

　　这个数字，比头一晚预估的流水又高出了一大截。

　　张卫平对照着本子上的出货记录和成本，快速计算着：

　　“咱们这次进货的本金是一千六，摊位租金二百四，零零碎碎的花销算五十……去掉这些，净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四千一百多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确切的数字还是让在座除了张卫平之外的人，呼吸都微微一滞。

　　江明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李晋生张了张嘴，连从灶房出来的的李佩兰和卫莲都停下了动作。

　　张卫平笑了笑，开始分钱。

　　他先拿起那摞现金，数出厚厚一叠，又搭配了些五元两元的，推到江明面前：

　　“明子，这趟你出钱又出力，担着风险，这一半，是你的。”

　　接着，他又从自己面前那堆钱里，数出八百元，推向李晋生：

　　“晋生哥，走之前就答应要分你两成，这些是你的。”

　　然后，他把剩下那大约一千多元分出了一半，推到了卫华面前：“卫华，进货、卖货、出主意，你是头功，这些给你。”

　　“妈，还有您的工资，这回卖布全靠您一个人招呼，这钱您收着。”

　　尹玉凤连忙摆手：“这可不成，我哪能要这钱。”

　　这个分法，显然是张卫平有意照顾大家。

　　他把自己放在了最后，而且看似拿得和江明一样，但实际上是把原本该分给李晋生和卫华的大部分钱，从他自己的份额里支出了。

　　江明看着眼前那堆钱，又看看李晋生和卫华面前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按住张卫平还要动作的手，语气少有的严肃：“平子，你这分法不对。”

　　张卫平一愣：“咋不对？本钱你出的，分一半天经地义。”

　　“不是本钱的事。”

　　江明摇头，态度坚决：

　　“这买卖是咱们一起干的，卫华和晋生哥都出了大力，没他们，光有本钱也挣不来这么多。”

　　“他们的那份，怎么能只从你那里出？要出，也得是我跟你一起出。”

　　“我的意思，先把大家该得的工钱算清楚，分给他们。剩下的利润，咱俩再对半分。这才叫合伙，不能让你一个人吃亏照顾大家。”

　　李晋生也赶忙把面前那八百块钱往回推：“就是！卫平，这钱我可不要！再说了，我可没答应拿你两成。”

　　卫华看着哥哥，又看看面前的钱，也轻声开口：“哥，我又没出本钱，只要三天的工资，别的我可不要。”

　　张卫平看着眼前这三张诚恳毫不作伪的脸，心里那股暖流猛地涌了上来，冲得他鼻子都有些发酸。

　　他两世为人，见过太多为一点利益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反目成仇的例子。

　　而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在实实在在的巨款面前，首先想到的却不是自己多拿，而是怕他吃亏，怕分配不公。

　　这份厚道和情谊，比那四千块钱更让他觉得珍贵和踏实。

　　张志文看着几个小辈的态度，也十分满意。

　　刚才在饭桌上他还暗自担心，怕大家因为钱的事生出些波折。

　　看来都是好孩子啊，张志文老怀宽慰。

　　“好了，别争了，你妈那一份，我做主就不要了。”

　　张志文指了指炕上那件登山服：“这不就是工资么？你就给大家重新算吧。”

　　张卫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意，脸上绽开笑容：

　　“好，听大家的！是我想岔了，光想着我是牵头的……那咱们就重新分，公公平平地分！”

　　他收回之前推出去的钱，重新拿过本子和笔：“来，咱们一样样算。先给卫华和晋生哥算这几天的工钱和该得的提成……”

　　灯光下，几个人头碰着头，重新商量计算。

　　佩兰和卫莲也悄悄坐到了炕沿边，含笑看着这温情而踏实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