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心情不错，虽然身后跟着一条小尾巴。

　　那条尾巴跟了一路了，从地铁口出来就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上前搭话，也不转身离开。

　　李牧无奈地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夏弥同学，晚上好。”

　　他看着路灯下自己被拉长的影子，“虽然我很帅，但你这么一直盯着我的后脑勺看，我会很困扰的。”

　　“跟了一路了，不会是输得不服气，或者像上次一样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偷袭我吧？”

　　身后的脚步声停住了。

　　夏弥站在阴影里，不知道是不是被戳穿，脸色有点发红，“才不是呢！”

　　夏弥两步并作一步，跳到李牧面前，仰起头看着他，“谁要偷袭你了，我才不做那么幼稚无聊的事。”

　　她咬了咬嘴唇，平日里古灵精怪的眸子此刻格外认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究。

　　“李牧……教授。”夏弥问出困扰了她一路的问题，“我想问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既然你早就发现了我的身份，早就知道我是耶梦加得，为什么不直接揭穿我。”

　　“为什么不杀了我拿龙骨十字？反而还要救芬里厄？”

　　这不符合逻辑。

　　在龙类的世界观里，强者对弱者只有吞噬和奴役，在混血种的世界观里，人与龙更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李牧的做法，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李牧看着眼前充满困惑的女孩。

　　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的月亮，“夏弥同学，你听说过一句古话吗？”

　　“什么话？”夏弥疑惑。

　　“子曾经曰过：有教无类，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夏弥眨了眨眼，她的伪装功课可不是白做的，“孔子说，对待教育对象，不分贵贱，种类，一律平等对待。”

　　“不对。”李牧打断了她，“在我这里，这句话的意思是。”

　　“不管你们是什么类型的生物，人也好，龙也罢，在我的力量之下，都得乖乖被我教育。”

　　“这就叫有教无类。”

　　夏弥：“……”

　　她张大嘴巴，这是哪门子的孔子？孔子他老人家难道跟他一样，提着两米长的狼牙棒周游列国？

　　“那，诺顿呢？”夏弥不甘心地追问，“你是怎么说服诺顿的。”

　　“哦，那个啊。”李牧点了点头，“子还曰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夏弥警惕地看着他，“这句又是什么解释？”

　　“字面意思。”李牧摊了摊手，“那时候老唐从遥远的大洋彼岸过来，刚觉醒记忆，变成诺顿想毁灭世界。”

　　“我非常快乐地和他交流了一番，于是我们就成了朋友。”

　　“这就叫，不亦乐乎。”

　　夏弥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暴怒的青铜与火之王被李牧按在地上摩擦，说不定比自己还惨，她能感觉到，李牧对自己收了力。

　　突然觉得诺顿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李牧看着眼前的女孩，“其实理由很简单。”

　　“夏弥同学，我并不觉得龙类就是天生邪恶的，和某些红眼的家伙不一样”

　　“除去一身力量和鳞片，刚出生的龙，和人类的婴儿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一张白纸。”

　　李牧想起芬里厄，这个大家伙自始至终都只是想和姐姐在一起，直到一群人闯进他的家对他说，你太危险了，芬里厄，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我们要解决你。

　　“就像你哥哥，他心智和小孩一样，比很多人类还要纯净，他只是想要看电视，吃薯片，和你在一起，这样的怪物，不该被审判。”

　　“生命是一卷空白的画卷，色彩是需要后期添加的。”

　　“如果有人愿意给他们画上阳光和彩虹，他们也可以变得温暖，反之，如果只有杀戮和鲜血，那他们自然只能成为恶魔。”

　　李牧目光温柔，“我觉得，你们兄妹这幅画，还没到被扔进火炉里烧掉的时候，稍微修补一下，也能成为传世名作。”

　　夏弥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李牧，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酸酸的，涨涨的，她感觉心脏被大运撞了一下。

　　自己想说的，想争辩的，藏在心底的委屈，全被这个人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们不是怪物。

　　“教授。”为了掩饰自己眼眶的微红，夏弥快步跟了上去，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

　　“你刚才是在和上次那个姑娘打电话吗？”

　　“对啊。”李牧承认，“礼尚往来嘛，她送了我那么大一份礼，一家店哎，我也得回个礼不是，这叫有来有回。”

　　夏弥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俏皮地说道，“哎呀呀，真是贴心呢。”

　　“祝福你们哦，李牧教授，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借你吉言。”李牧点了点头。

　　“教授，我回去啦，芬里厄该着急了，今晚谢谢你。”女孩做了个鬼脸，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跑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直到跑出很远，确信李牧已经看不见自己，她才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树干上。

　　夏弥按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好快。

　　“夏弥……你清醒一点！”她在心里对自己大喊。

　　“你是龙王，是背负龙族命运的耶梦加得殿下，他是人，你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可是他很不一样。”

　　夏弥用力摇了摇头，“夏弥不要再陷进去了，你怎么能对敌人动心。”

　　“可恶，耶梦加得你醒醒啊，你可是要吞噬世界的龙王！”

　　“他不就是长得高一点，帅一点，说话好听一点。”

　　“他不就是很强大，很神秘。”

　　“他不就是很温柔，不歧视龙类，还救了你的傻哥哥……”

　　“没什么大不了的！”夏弥抓着头发，蹲在树下，嘴里念念有词，这是一位人类贤者传下的驱魔咒语，“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我才不会上当呢，绝对不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拥有毁灭性力量的女孩，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