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伯龙根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夏弥靠在布满裂痕的岩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身上的青色龙鳞已经破碎了小半，龙翼无力地耷拉着，骄傲的尾巴软绵绵地垂在地上。

　　“咳咳。”夏弥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

　　她输得彻彻底底，引以为傲的力量和技巧被碾碎。

　　连对方的武器都没有碰到，就被那股隔空的力量砸得倒飞而出。

　　李牧握着缠绕黑红色闪电的八斋戒，一步步向夏弥走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越来越近。

　　如渊的压迫感，让她恍惚间回到了几千年前，面对那位至高至德至上的黑色至尊时的恐惧。

　　是要处决我了吗？

　　夏弥咬紧牙关，调动残存的力量，哪怕是死，她也要为哥哥争取一线希望，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绝不会跪着死去。

　　李牧在距离她三步的地方停下。

　　他散去缠绕在八斋戒上的恐怖霸气，红黑色闪电消失，狰狞的狼牙棒也随之不见。

　　他看着眼前被打回原形，狼狈不堪的女孩，“我之前就说过，你是个好孩子，夏弥同学，我挺欣赏你的，真不想对你下重手。”

　　李牧叹了口气，蹲下身，视线与夏弥平齐。

　　“芬，芬里厄……”

　　夏弥虚弱地呼唤着哥哥的名字，眼神绝望地看向尼伯龙根深处，她放心不下，自己的傻哥哥。

　　“别担心。”李牧伸出手，“我没对你哥哥出手。”

　　夏弥下意识地想要躲避，那只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头顶，揉了揉。

　　“夏弥同学，我真的没有恶意。”李牧语气真诚，“与其想着怎么透支生命，绝地反击，杀我灭口。”

　　“你就不能先进去看一眼，去关心一下你哥哥现在的状态吗？”

　　“比如，看一看，问问他，他的腿是怎么恢复的？”

　　什么恢复？

　　芬里厄的下半身早已和岩壁融为一体，那是尼德霍格的诅咒，是无法逃脱的刑罚。

　　“去吧。”李牧站起身，看了一眼这个倔强的女孩。

　　“好好休息，调整一下，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妹叙旧了。”

　　说完，他转身，沿着漆黑的铁轨，向着尼伯龙根的出口走去。

　　“芬里厄！”夏弥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踉踉跄跄地向着深处冲去。

　　———

　　尼伯龙根最深处。

　　此刻，零食散落一地，电视已变成铁饼，芬里厄一双探照灯大小的黄金瞳死死盯着入口的方向，眼里写满了焦急和恐慌。

　　他感受到了姐姐的气息。

　　姐姐在战斗，气息狂暴，痛苦，随后变得虚弱。

　　姐姐在被欺负。

　　“吼。”芬里厄发出咆哮，他要离开这里，他要加入战斗，他要保护姐姐，就像之前姐姐保护他那样。

　　他拼命往外拉动自己的身体，刚刚长出来，还连着基岩的尾巴被绷得笔直。

　　岩石碎裂的声音响起。

　　芬里厄不顾一切，哪怕鲜血淋漓，哪怕骨头连着皮肉一起撕开断裂。

　　就在他即将挣脱束缚的时候。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芬里厄！”

　　夏弥冲进洞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脚下一软。

　　她看到了什么？

　　哥哥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站立着，原本萎缩石化，快要露出骨骼的后腿，此刻充满了爆炸性的肌肉线条，覆盖着新长出的鳞片。

　　“姐……姐姐？”

　　芬里厄看到了夏弥，他停止行动，焦急褪去，狰狞的大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

　　“姐姐你回来啦！”

　　芬里厄想要跑过去，但只是原地蹦跶了一下，地面震颤。

　　“你看，你看！”芬里厄献宝似的抬起粗壮的后腿，用力地跺了跺地，“芬里厄从墙上出来了！”

　　两行清泪，从清澈的黄金瞳中滑落。

　　“姐姐，你怎么哭了呀？”

　　芬里厄慌了手脚，他害怕姐姐伤心。

　　他笨拙地伸出巨大的前爪，小心翼翼地用指背蹭了蹭夏弥的脸颊。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生怕锋利的龙爪划伤姐姐的皮肤。

　　“姐姐不哭。”芬里厄吸了吸鼻子，“是不是刚才谁欺负你了，芬里厄感知到了，那个坏人在哪，芬里厄帮你打他。”

　　“芬里厄马上就能出来了，到时候芬里厄背着姐姐，我们一起去打坏人！”

　　“打完坏人，芬里厄还要和姐姐一起看电视，一起吃薯片，姐姐最好啦。”

　　夏弥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扑上去，抱住芬里厄的鼻子。

　　“呜——”

　　这位在人类世界伪装得滴水不漏，尊贵的龙族君王耶梦加得殿下，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嚎啕大哭。

　　“没有，没人欺负我。”

　　夏弥一边哭一边笑，把鼻涕眼泪统统蹭在了芬里厄的龙鳞上。

　　“姐姐是喜极而泣，姐姐太开心了。”

　　“呜呜呜，芬里厄，你这个笨蛋。”

　　她抚摸着芬里厄新长出的血肉和鳞片，哥哥真的好了。

　　哭了很久，夏弥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芬里厄。

　　“芬里厄，你怎么突然好了，怎么回事？”

　　芬里厄眨巴着大眼睛，“是一个好心的大哥哥治好我的。”

　　芬里厄指了指旁边的零食，“他给我带了好多好吃的，有薯片，还有干脆面。”

　　“然后他给我打了一针，虽然有点痛，像是火烧一样，但是打完就很舒服了，腿就长出来了。”

　　他低下头，把巨大的脑袋凑到夏弥怀里，使劲吸了吸鼻子。

　　“而且。”芬里厄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姐姐，“他身上有姐姐的味道，他说是姐姐的朋友。”

　　诺顿的血。

　　夏弥闻出来了，李牧给芬里厄注射的东西里，绝对有青铜与火之王的龙血。

　　李牧，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之前讨厌大过神秘的形象，崩塌重组。

　　他明明可以杀了自己，夺取自己和哥哥的龙骨十字。

　　“朋友吗。”夏弥擦干眼角的泪水。

　　她有好多问题想问。

　　为什么他不拆穿自己的身份？

　　他是怎么说服诺顿放血的？

　　为什么他要帮助身为龙王的自己？

　　好奇的种子，在夏弥的心底悄然种下。

　　借着萤石的微光，它开始生根发芽，缠绕在李牧二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