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深处，一道红色身影走过，像是一团在暗夜里跳动的火焰。

　　诺诺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赛车服，脚踩高帮靴，一头暗红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她走到李牧和楚子航面前，停下脚步，微微点头致意。

　　“抱歉教授，我来晚了。”

　　“不晚。”李牧对着这位红发巫女笑了笑，“时间刚刚好。”

　　诺诺瞥了一眼旁边灰头土脸的路明非，嘴角勾起，“好久不见呀路明非，你这造型挺别致，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路明非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两声。

　　打完招呼，她转过身，走到那三个昏迷的夹克男边上，观察了一会。

　　“啪。”

　　她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踢了踢为首那人的脸。

　　“不用分析了。”诺诺的声音变冷，带着一种骨子里的疲倦，“是陈家的人。”

　　路明非：“师......姐，你认识？”

　　“当然认识了。”诺诺脸上浮现一抹嘲讽，“一群只知道执行命令，没有自我意识的猎犬，小时候，这种人在那个阴暗的大宅子里到处都是。”

　　对于那个名义上的家，她没有丝毫好感，每个人都被冰冷的规则束缚，被定义成作品，她只是其中稍显完美的一个，可她仍是一个可以随时被丢出去的筹码。

　　她蹲下身，翻了翻其中一人的衣领，露出里面隐藏的家徽。

　　楚子航看了看诺诺，欲言又止。

　　“原来是陈家的人。”李牧看出了眼前这个红发巫女的不自在和强装镇定，他轻轻叹了口气。

　　确认了夹克男的身份，诺诺站起身，看着远处的死侍若有所思。

　　侧写发动，时间在回溯，她抽丝剥茧地将每一处痕迹和线索关联起来。

　　“人已经救下来了，剩下的事回去再说。”李牧适时地插话。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这位目击者。”他指了指老唐，“路明非......就当半个自己人吧。”

　　诺诺耸了耸肩，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银色项链，“按照规定，给他清洗记忆吧，我跟富山雅史教员学过。”

　　路明非刚想说什么，李牧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交给你了，诺诺。”

　　诺诺走到老唐面前，晃动着手中的项链。

　　“嘿，大个子，看这里。”

　　老唐警惕地看着眼前漂亮的红发女孩。

　　作为在猎人圈子里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他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群人，比那三个夹克男还要专业。

　　“放松……”

　　诺诺的声音变得轻柔，飘渺，她指尖轻轻晃动，项链的摆动频率和心跳重合。

　　“你很累了，你是来探险的……”

　　“洞里氧气含量不足，你缺氧倒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噩梦……”

　　老唐的心里咯噔一下，催眠好像对他没用啊。

　　如果被他们发现异样，自己会不会被当场灭口。

　　必须演。

　　只要我演得够像，就没人能发现。

　　老唐的眼神变得呆滞，空洞，闻着项链传来的清香，他的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一点。

　　“探险……对……我缺氧了……我想睡觉。”

　　他头一歪，配合着诺诺的节奏，晕了过去。

　　“搞定。”诺诺收起项链。

　　李牧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把他弄醒吧，我们该走了。”

　　几分钟后，防空洞外。

　　“我这是在哪？”老唐捂着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演技爆发，“明明？我怎么睡着了？我的头好痛。”

　　“老唐，你吓死我了，刚才洞里缺氧，你晕过去了。”路明非冲上去扶住他，眼圈红红的，配合演出，“我一个人背不动你，刚好我师兄他们在附近，他们把你救出来了。”

　　“得救了啊。”老唐长出了一口气，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谢了，明明，还有你的朋友们。”

　　老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岔开话题，他轻轻锤了锤路明非的胸口，“明明，好好准备你的计划，那天我一定来给你捧场。”

　　路明非用力点了点头，和老唐碰拳，“一言为定！”

　　一阵咕噜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明明。”老唐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得回去缓缓，这地方有点邪门，我要去吃顿好的压压惊，你去不？”

　　路明非看了看李牧一行人，李牧朝他点了点头。

　　“去啊，我也饿了好久了。”路明非回道。

　　————

　　路明非和老唐离开后。

　　“里面那三个陈家的人怎么办？”楚子航指向洞口问道。

　　“丢这儿给死侍加餐呗。”诺诺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听不出喜悲，“既然他们喜欢养怪物，那就让他们尝尝被饲养的滋味，这叫原汤化原食嘛。”

　　楚子航和李牧对视一眼，全票通过。

　　解决完洞里的死侍，诺诺开着她拉风的红色法拉利，咆哮着冲进了深夜的黑暗中。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城市上空回荡，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路灯昏黄的光影在三人脸上交替划过。

　　李牧和楚子航挤在后座，前者看向窗外，后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老师，这件事很不对劲。”楚子航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眉头紧锁，察觉到了这次事件中的违和感。

　　“陈家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抓路明非的朋友？而且，他们竟敢在国内圈养死侍，背后应该有更大的图谋。”楚子航继续开口。

　　诺诺单手扶着方向盘，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李牧和楚子航，补充道：

　　“那个老唐……虽然我催眠了他，但我总觉得不对劲，我的侧写告诉我，那群死侍在害怕他。”

　　诺诺的眼神变得锐利：“一只兔子是不可能吓退一群饿狼的，除非那是只披着兔子皮的，更凶猛的怪物。”

　　李牧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赞许地朝诺诺笑了笑。

　　诺诺稍微一愣：“教授，您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我记得，我给你们上第一节课的时候说过，我是玛雅先知。”李牧缓缓开口，“在说出真相之前，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们对龙类的看法是什么？我说的是有智慧的纯血龙类，不是那些没有脑子，只知道杀戮的被龙血侵蚀的生物。”李牧不准备对楚子航和诺诺隐瞒，他相信眼前的这两个学生。

　　“我有自己追求的目标。”楚子航顿了顿，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烂好人，他握紧拳头，想起了那天的雨夜和高架桥上的男人，“如果它们不惹是生非，能拥有人性，可以正常交流的话，说不定我能和它们成为朋友。”

　　“哇哦，我们的狮心会会长要变成人奸了吗？”诺诺在前排夸张地吹了声口哨，“我的话，谁知道呢？我自己都摸不透自己的想法。”

　　她用侧写见过太多人心的黑暗与算计，或许，教授口中的纯血龙类反而更单纯？真这样的话她不介意和它们交朋友。

　　李牧点了点头，“那我就直说了。”

　　“你们知道吗，就像四大天王通常有五个一样。”李牧清了清嗓子，“四位龙王，其实是八位，每一个王座上都坐着双生子，分别掌控权与力。”

　　他停顿了一下：“老唐，就是青铜与火之王座上，掌控权和极致炼金术的君主——诺顿，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觉醒，你们可以简单理解为失忆。”

　　“吱——！”

　　法拉利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轮胎在路上犁出两道黑印，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诺诺猛地回头，满脸不敢置信，一双眼睛瞪得圆滚滚：“教授，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您是在学芬格尔讲烂笑话吗？那个一脸喜感的人会是龙王？！”

　　楚子航脸上同样满是不可思议，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老唐有问题，但也只敢往高阶混血种上想。

　　李牧降下车窗，晚风灌入车内，“如果一个龙王，拥有了人类的心，那他到底算龙，还是算人？”

　　他转过头，看着两名学生。

　　“诺顿是暴怒的君王，但罗纳德·唐呢，他现在的一切可不是伪装的啊。”

　　“血统决定了他是谁，但经历决定了他会成为谁。”

　　李牧缓缓开口：

　　“龙和人类一样，在被这个世界异化成怪物之前，都只是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他们也会哭，也会笑，也会害怕孤独，所谓的龙王之心，未必真的坚不可摧。”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要他别没事干老想着毁灭人类。”看着两个学生若有所思的表情，李牧重新靠回椅背，“你们就不好奇，这龙王归来，失忆在都市的剧情吗，而且，就算天塌下来，还有老师我这高个的顶着嘛。”

　　“教授，您的想法可真大胆，不过听起来真刺激。”突然，小巫女两眼放光，拍了拍胸口，“现在，我们是同党了！”

　　楚子航没有接话，沉默证明了他的态度。

　　李牧转头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眼神深处藏着一丝落寞。

　　他在老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同样是异类，同样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寻找着支点。

　　不同的是，老唐还有一个坐在王座另一端的弟弟相依为命，而他李牧，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身后却空无一人。

　　正因为懂得那种彻骨的寒冷，所以才不想让这个笨拙的家伙，被命运的齿轮无情碾碎。

　　淋过雨的人，总想着替别人撑伞。